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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雪落长白 (3/3)

吴道指了指麦田,道:“你看,那些麦子,长得多好。”

崔三藤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麦子确实长得好,杆子粗,穗子大,绿油油的,一看就知道今年是个丰收年。她点了点头,道:“是好。”

吴道道:“这就是我们守护的东西。不是山,不是水,不是龙脉,不是法器。是这些麦子,是这些庄稼,是这些普普通通的、种地的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无相,不知道什么是骨架子,不知道什么是地府阴兵。他们只知道种地、收麦、养家糊口。但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才要替他们挡着。让他们永远不知道这世上有那些脏东西,让他们安安心心地种地、收麦、过日子。”

崔三藤看着他,看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床被子,盖住了他。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嵌在他的脸上。

“道哥,你说得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麦田,穿过村庄,穿过一片片树林。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晒,晒得人头皮发烫。吴道把蓝布衫脱了,搭在肩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汗衫是崔三藤做的,用的是细棉布,吸汗,透气,穿着凉快。崔三藤走在他旁边,步伐轻快,呼吸平稳,脸上红扑扑的,像两个红苹果。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到了泰安府。泰安府在泰山脚下,是一个很大的镇子,比长白山脚下的那个小镇大得多。镇子里的房子是青砖灰瓦的,整整齐齐地排在街道两旁,像一队队站岗的士兵。街道是石板铺的,被行人和马车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街道两边有很多店铺——饭馆、茶馆、布店、药铺、当铺、棺材铺,应有尽有。

吴道和崔三藤找了一家饭馆坐下。饭馆不大,但很干净,桌子擦得锃亮,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天下第一山”,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刀刻上去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围着一条白围裙,看见客人来了,连忙迎上来。

“两位吃点什么?”

吴道要了两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西红柿鸡蛋汤。红烧肉炖得烂烂的,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炒青菜是小白菜,嫩得很,用蒜蓉炒的,又香又脆。西红柿鸡蛋汤酸酸甜甜的,开胃得很。两人吃得饱饱的,结了账,走出饭馆。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挂在西边的天上,像一个熟透了的橘子,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吴道从怀里掏出泰山石敢当,捧在手心里。石碑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芒,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

“走吧,上山。”

两人向泰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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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很高,很陡。石阶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被碎石埋了,走起来很费劲。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的,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林子里很暗,很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鸟在树上叫,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像是在欢迎他们。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座庙,庙不大,但很古老,墙上的砖都发黑了,屋顶上的瓦也碎了不少。庙门是木头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东岳庙”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吴道推开庙门,走了进去。庙里很暗,只有几缕夕阳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照出几道光斑。庙的正中央有一座神像,是泰山神,高约丈许,身穿铠甲,手持长矛,威风凛凛。神像的脸是金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金光,像是在发光。

吴道走到神像面前,从怀里掏出泰山石敢当,放在神像的脚下。石碑刚放下去,神像就亮了一下。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神像内部涌出来的光——金黄色的,和石碑上的光芒一模一样。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丝带,缠绕着神像,缠绕着石碑,缠绕着整座庙。

石碑慢慢沉入了地下。不是被人埋进去的,而是自己沉下去的,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一样。地面没有裂开,石板没有碎,石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神像的光芒暗了,庙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很暗,很静,只有几缕夕阳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

吴道站在神像面前,看了很久。

“走吧。”他道。

两人走出庙门,向山下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根竹竿,插在山道上。风吹过树林,呜呜地响,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唱歌。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多了。两人走得不快,但很稳。崔三藤走在他右边,步伐轻快,呼吸平稳。她的脸色在夕阳下很红,像两个红苹果。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皮肤下面那根细细的银丝。

“道哥,”她开口了,“下一站去哪儿?”

吴道想了想,道:“华山。从泰山往西,走三天就到了。”

崔三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走回泰安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风从山上吹下来,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野花的香味。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但很干净。床是木头的,铺了厚厚的褥子,被子是棉的,晒得蓬蓬松松的,闻着有太阳的味道。吴道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响,像是生锈了的机器重新启动。

崔三藤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芒,和她眉心的银蓝色光芒交相辉映,像两颗星星,一颗在额头,一颗在胸口。

“道哥,”她开口了,“你说,等我们把所有法器都送回去之后,做什么?”

吴道想了想,道:“回家。睡觉。睡七天七夜。谁也不叫。”

崔三藤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七天七夜?你睡得着吗?”

吴道想了想,道:“睡不着也要睡。你陪我。”

崔三藤没有说话,只是把玉佩贴在胸口,躺下来,靠在他肩上。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枕头上,像一面黑色的旗。她的呼吸很轻,很柔,像是风在吹。她的心跳很慢,很稳,像是鼓在敲。

吴道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在这片温柔的月光和柔和的风中,两人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越升越亮,把整座泰安府照得银光闪闪,像一座银子做的城。远处,泰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卧着的巨兽,安安静静地守望着这片土地。

(第四百九十一章

雪落长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