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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热血年华 (7/7)

“该死,阿勒杰,你就那么想让我把你揍趴下吗?!那么我就——”

“行了,已经够了!”

摩根的声音像一把刀子,割开了烟尘与嘈杂。她从推进之王身后走了出来,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那片被烟尘笼罩的、被恐惧和饥饿折磨的、灰蒙蒙的光线里。

“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殿下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推进之王,看着那把挂在腰间的剑,看着那个他们曾经以为只是街头混混的年轻女人。

“维……维多利亚?”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推进之王……原来你姓维多利亚?”

另一个声音在发抖:“那把剑……诸王之息?可是……我早就怀疑过……你不是普通的菲林。”

戴菲恩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她的手在发抖,只有站在她身边的人才能看见。

“遵照殿下的要求,大公爵们的部队已经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了。那帮萨卡兹拦不住他们,就算加上那艘船也不行!我们现在有救了!”

推进之王转过头,看着戴菲恩。她想说“戴菲恩,连你也——”但她没有说出口。她看见了戴菲恩眼睛里那一瞬间闪过的光——不是虚伪,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个人做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对不对的决定时,眼睛里会出现的那种光。

卡铎尔站在几步之外,双臂抱胸。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发出的那一声笑——短促的、干涩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哈哈哈”——所有人都听见了。

“殿下?”他说,“推进之王……你是个王室?哈哈哈……”

没有人跟着他笑。

阿勒杰倒在地上,身体在抽搐。暗红色的光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源石粉尘从皮肤下渗出的细小结晶。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阿米娅跪在他身边,从医药箱里抽出一支抑制剂,动作快而准。针头刺入血管的时候,阿勒杰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矿石病的急性症状。”阿米娅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没有抖,“我马上准备抑制剂注射……他的状况很糟。”

摩根蹲在她身边,手按在阿勒杰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慰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她抬起头,看着那些仍然围在周围的人——那些饥饿的、愤怒的、被恐惧折磨得发了疯的人们。

“看到了吗?”她说,“我们还有药品!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下……真的,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卡铎尔放下了拳头。他的目光从推进之王身上移开,落在阿勒杰那张苍白的、沾满源石粉尘的脸上。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刻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那些被赶出拳馆的老夫妇,也许是在想战争结束后那个永远不能安眠的梦。

他谁也没有看,转过身,向后巷走去。戴菲恩站在烟尘中没有追他。她只是看着他离开,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卡铎尔的话没错——大公爵们的帮助不会是恩典,只会是把诺伯特区的人变成难民的交易。但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饥饿不会等人,恐惧不会等人,萨卡兹不会等人。有时候一个人必须走进对自己最厌恶的交易里,才能让身后的人活过今晚。

阿米娅把抑制剂推完,拔出针头,用纱布按住了阿勒杰的胳膊。她的手指上沾着血和源石粉尘。她把纱布折好,塞进阿勒杰的手里,然后站起来,转向推进之王。

“他需要休息和营养。”她说,“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

推进之王点了点头。

人群慢慢散了。行李车上的物资被分成了几份,有人多拿了一些,有人少拿了一些,但没有人再动手。阿勒杰被两个人抬走了,他还在昏迷,但呼吸已经稳了下来。推进之王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散去的人影。

---

同一天深夜。拳馆一楼。

所有人都回来了。卡铎尔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径直走进了仓库,把门关上了。

戴菲恩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因陀罗坐在沙发上,摩根靠在她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达格达蹲在角落,把那本旧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着。贝尔德在清点物资,手指在一个个罐头上移动,嘴唇在动,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祈祷。

阿米娅坐在窗边,借着从木条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在看那份感染者清单。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每看一遍,她都在心里默默地记一遍那些名字。

推进之王站在门口,诸王之息挂在腰间。她的手轻轻放在剑柄上。剑是冷的,硬的,什么都不回应她。

“维娜。”

贝尔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挂上那块招牌的时候吗?”

推进之王沉默了片刻。

“记得。”她说,“你站在桌子上,我扶着梯子,卡铎尔在下面喊‘歪了歪了往左一点’。那块招牌挂上去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它会在那里挂一百年。”

贝尔德轻轻笑了一下。

“一百年。”她重复道,“那时候我们真是什么都不懂。”

“是懂得太少。”推进之王说,“但现在也不见得懂得更多。”

贝尔德没有再说话。

在地下室的深处,在那堵厚实的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不是火焰,不是源石技艺,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绝望,恐惧,和饥饿。这些混在一起,会烧掉一切。但也还有一种火,藏在每个人的心底。那些火很微弱,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光。它们还没有灭。

没有人知道它们能燃多久。

但它们还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