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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热血年华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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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伦蒂尼姆城内的某个房间。

这个房间不属于任何人——或者说,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它。墙壁是灰白色的,窗户上挂着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一切。屋角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壶已经凉了的茶。变形者集群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戈尔丁带到了这里——是囚禁?是保护?是一种古老的、不可言说的好奇?戈尔丁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戈尔丁坐在窗边——窗帘紧闭,她看不见外面,但她知道外面是伦蒂尼姆的雾与烟尘。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一动不动。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在呼吸。

变形者集群站在她身后,用茉莉的脸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暖的光,而是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像是从时间尽头照过来的光。

“好几天了,戈尔丁,”变形者说,“你总是一言不发。就我们所知,你不是个如此沉默的人。”

戈尔丁没有回答。

“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的情况怎么样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离开了这座城市。”

“还剩下多少人?”

“也许不多。”

戈尔丁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在……回忆他们,”她说,“回忆他们每一个人。”

变形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歪着头看着她。

“好啦,好啦,戈尔丁。你并不天然地属于他们,你自然也可以忘却这一种虚无的归属。并不是你亲手杀了他们——大部分人本就会死在这场战争里。你们甚至为此发明了一个词,‘牺牲’。那些名字,那些藏匿于名字之后的人,大部分你甚至都从未见过。成为一个集体的一员能让你感到快乐和骄傲吗?很遗憾,如你所见,我们只能归属于我们自己。”

戈尔丁睁开眼睛,望着那扇紧闭的窗帘。

“不,”她说,“我曾以为是。在一开始,我以为我为之奋斗的是我们共同的梦想,是自救军的事业。这几天我发现,或许并非如此。莱托说的话是对的——我们都是一类人。我曾说他悲观……我又何尝不是呢。不管我自己承不承认……我都是一个容易失望的人。自救军的成员们或许是怀着纯洁的理念而奋斗的人,但是自救军本身不是。无论是克洛维希娅还是……阿勒黛——曾为自救军付出一切的人——我尊重她们的为人,可是她们的目的绝不仅仅像是嘴上说的那样。”

变形者看着她。

“你现在为此感到幻灭了。你终于察觉到你的事业从一开始就并非纯洁无瑕。你觉得你的努力都是徒劳。”

戈尔丁摇了摇头。

“怎么会。”她说,“所以,我不去想什么事业,我只是在想那些人。那一张张的面孔。海蒂、费斯特、洛洛、老比尔、亚当斯、小乔治……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自称我该为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悔罪。我不需属于那些虚幻的集体。但我需要……在心中面对他们每一个人。”

变形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听懂了一首听了很久却从未真正理解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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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黄昏。诺伯特区街道上。

从拳馆通往日落街酒店的路上,推进之王一行人被一阵骚动拦住了去路。烟尘正从不远处升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贝尔德从墙后探出头,目光穿过废墟,落在街道中央——一辆行李车停在尘土之中,车上堆满了罐头、干粮和水。那是考伯特推出去的——那个日落街酒店的萨卡兹老人,试图把他藏了许久的物资分给封锁区里的人。

但他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别过去,现在别。”贝尔德按住卡铎尔的手臂,“他们听不进你说的话,我们没有——”

她没有说完。有人已经越过了她。

推进之王的锤子狠狠砸在地上,气流荡开了弥漫在街道上的烟尘与血腥。锤头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像一记重拳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男人站在最前面。他的衣服破烂,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黑暗的、像是被饥饿和绝望淬炼过的光。

推进之王看着他,认出了那张脸。她记得他家的三个小子,记得他在街角踢球时的大笑声。

“我认得你,阿勒杰。你家的三个小子还好吗?”

阿勒杰没有笑。

“哈哈哈哈哈,还好吗?见到他们就知道了,等你死后,或者等我死后。这是好事,他们解脱了,他们不用在这里像畜生一样抢食,他们死得纯洁。”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湿。

“你呢,推进之王?你打算行行好,送我去见他们吗?”

“我们不必如此,”推进之王说,“在这里对自己的邻居刀剑相向没有意义。”

“太有意义了。”阿勒杰向前迈了一步,他的手指上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源石技艺的光。“太有意义了,推进之王。一块面包就足以让我活着度过今晚,如果运气好,还有明晚。你不饿吗?你不渴吗?你还有工夫去想着做选择吗?那就说明你还没有充分地被它折磨,你仍置身事外。给我个答案,推进之王——你想从我这里抢走多少希望?以前我打不过你,但现在,我可以——”

他没有说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暗红色的光突然变得刺眼,像一团失控的火焰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他的脸扭曲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源石粉尘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在空气中闪着微小而致命的荧光。

“停下!”阿米娅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形,“先生!您不是在施术,您正在毁了自己的身体!这种对于源石技艺适应性的增长只是急性感染的病理性影响!我们可以帮助您,请停下吧!”

阿勒杰没有停。他转过头,用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阿米娅。

“滚开,滚开!你们这些体面的好人,要不然藏回你们的屋子里,要不然就加入这场争夺!谁都想活下去——这是我所知的最可靠的方法。”

卡铎尔攥紧了拳头,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