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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何为真 (2/2)

贴身的宫人听到响动,赶紧走了进来。这宫人从小就服侍藏麟王,现在也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君上,让小的扶您去休息吧!”

君上气喘的的说不出话,只是抬了抬手指,指了个方向。

宫人立刻会意,将桌角的大赤金盒子拿过来,然后将其中的螭龙纹饰的紫玺取了出来,蘸上了红印泥。

宫人看向藏麟王,藏麟王点了点头。然后宫人将紫玺盖了上去。

“明日就将它宣告。”藏麟王突然生出很大力气抓紧宫人的手,嘱托道:“余珣,我这一辈子其实就全心全意信过你一个人。切记!切记!”

余珣跪在地上,道:“君上放心,余珣一定不负所托。”

藏麟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一块大石,终于可以解脱!他想起来多年前的一个夏天,他站在岸边,看到满湖的映日荷花中坐着一个女子,女子穿着紫色的衣服,怀里抱满了荷花莲蓬,双脚在水里一**一**。

他看的愣住,女子却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的扔了一个莲蓬过来!

多么久远的时光啊,可是却依旧那样鲜活!好像他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摸到女子浅笑的眉眼。

殿门突然被推开,一股疾风中君陵走了进来。

深夜未受召前来,以藏麟王的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原因!

父子二人对视着,藏麟王突然笑了起来,眼里有欣慰,欣慰着儿子的冷酷,欣慰着儿子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情。

君陵也笑,今夜一过,一切事情就会不一样。

藏麟王端起桌上的一杯酒,道:“陵儿,我知道你恨我。但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生身父亲,我不会让你一辈子背上弑父的重担,背上天下人的骂名,所以我自己来!”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君陵跑过去的时候,已来不及阻止。藏麟王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君陵满面震惊。藏麟王看着他,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目光,目光里面是慈爱。藏麟王向君陵伸出手,君陵却再未前进一步。

鲜血从藏麟王的口中流出,藏麟王道:“‘陵’者‘临’也,陵儿,愿你君临——天下。”

藏麟王伸出的手臂垂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君陵不自觉的上前一步,手伸在半空。片刻之后,又决绝的收回。负手而立,眉宇间是扫**一切的狠辣。

余珣扑了过来,大叫道:“君上!君上!”然后俯身将头重重的扣在地上。抬头道:“殿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陵的目光扫来,余珣被那摄人的目光所震,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但他在君王旁边侍奉了那么久,什么样的场合没见过。虽然惶恐,但还是抬起头来直视君陵道:“殿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着急,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君陵的目光看向藏麟王,语气决绝的说道:“君上可有遗言或诏书?”

余珣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抬头道:“殿下,你为什么要如此?君上已经下诏将君上之位传给你!”

君陵的目光从藏麟王身上移开,不可置信的看着余珣,声音中带着重重的煞气,道:“你说什么?”

余珣的目光中满是看遍人情冷暖的沧桑,不待君陵这个新任的君上出声,就径直站了起来,将墨迹刚干的诏书交予他手里。

君陵久久的看着诏书,熟悉的字迹,再错不了,“传给我五儿君陵”,“君陵”二字跳进君陵的眼中,写下这两个字时,写字的人心情应该很复杂,下笔很用力,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为什么?”君陵问藏麟王,可是藏麟王已经不能回答。就在前一刻,他还想亲手结束这个是他所谓父亲的人。想看到他死前恐惧软弱的眼神,想听他忏悔不该那么对自己,想看他心里其实极度不愿意,却不得不将王位传给自己!

“为什么?”君陵问自己,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那么厌恶自己这个儿子,任由别人像狗一样践踏他,任由他在紫金宫过了八年猪狗不如的生活却从没有看过他一眼。任由别人谏言,说他是不祥之人,将年幼的他发送到边关守城,大风雪的路上,那个积怨难平的唯一守卫举着刀要杀他,他差点死掉!

“为什么?”君陵转身问余珣。

余珣道:“殿下,有很多时候,真实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所看到所感受到的那样,人们总说要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却不知道眼睛看到的东西往往最会骗人。”

君陵冷笑一声,对余珣的回答嗤之以鼻。“是吗?眼睛看到的不算,那亲身经历的算不算?心里所感到的算不算?不管藏麟王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总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君陵扬了扬手中的诏书,道:“余珣,多谢你!”

丧钟急急响起!

一时间,整个湟中城的灯都亮了起来,映的整个天空亮如白昼。

天际,浓厚的乌云压下,一阵冷风吹起,像是下雨的样子,月色晦暗不明,冷幽幽的挂在天空。

本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停的有急急的马蹄声响起,伴随着的是一句又一句的催促——快点!快点!还有马鞭落在马匹身上的抽打声!

紫金宫的大门处被车马围的水泄不通,有的人想要张望一下骊畜王和粟翎王的身影,关键时刻,可得抱好大腿。张望半天也没有张望到,不过立刻心下释然,像人家这些,是自己这下小鱼虾能比的吗?肯定提前就已得到消息,早就入宫了。

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君聿冲了进来,扑到藏麟王的床边,神色悲恸。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君陵,道:“是不是你?”

君陵知道他在说什么,眼若寒潭,语气坚定的道:“不是!”

君聿并不相信,看向余珣。

余珣跪下道:“不是五殿下。”

君聿的怀疑由五分降至一分,余珣是从小侍奉父王的,从来就只听命于父王一个人,他的话还是十分可信的。君聿看见君陵的神色和他手中的诏书,已经明了结果。

这时文武百官已经陆续前来,在门外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君陵将手中的诏书抛给余珣,“接下来,做好你该做的事!”

余珣宣告诏书。此时,容成王后也缓缓而来,跪在了殿前。君陵和君聿也都跪在下方。等文武百官听到“君陵”二字时,半数以上的官员的神色都出卖了他们的内心,而粟翎王和骊畜王的没有到场更是增加了他们的不安。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位平日里受尽白眼欺负的五殿下又会如何反击?而三世家又会怎么做?这还真是一个难以判定的赌局啊!

中原上至新君,下至百姓,守丧七日。七日后,新君登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