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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管我慈悲不慈悲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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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久战不胜,退兵三十里,大帐驻扎于城西三十里地,全军虽是于赤云城下缕缕受挫,西门封城立于城墙上指点江山,赤云便是一座不破之城,但数月下,朱雀依旧战意高昂,未有退意,这些年下来玉徽被灭,覆巢之下无完卵,何况毗邻朱雀的西楼国,朱雀野心天下皆知,东出这南瞻部洲,高踞大片山河,而今为皇更是振臂一呼,欲染指整个洲部,气势恢宏,手下大将韩秉兵家大成,坑杀玉徽三十万降卒,万人屠,其更是借这股怨气而上,招来天雷滚滚,整个玉徽哀嚎半边天,激起民怨,韩秉不欲成仙,于军中朗朗念叨着兵家大道,誓悖天而行,居于武道上乘,人言兵家有此人于世,朱雀不灭,西门封城虽是天地第一守,但对上这韩秉却是悬殊难料。

今日朱雀退兵,赤云举城欢庆,加急八百里捷报频传,本是帝都内禁歌,笙,舞,乐多时,欢歌笑语又嫣然而起,但西门封城依旧眉头紧锁,未老两鬓却是华发早上,其伫立城头之上,远远而望,回头再望三黄旗处,三地穴所处之位如此之好,三穴归得一处,聚阴之所,故赤云较之他地更显得寒些。

朱雀此景当属暧昧的很,十万人光是粮饷就不是个小数目,何不退兵?朱雀处却言韩秉未于军中,听得此言,西门封城不由玩味一笑,韩秉立道,夺城之意,怕不只是为这城后西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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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西蜀桃花林。

极美的风景。

苦撑着。

小时候叶低眉总这般说,二十年后带你去看极美的风景,琉璃就笑,开心的很。

或许真记得了,这话唯有叶低眉与琉璃说过,谁也不知道。

叶低眉于王伯住处远远望了眼,不敢去唤,实则心中有愧。近些日子两人受尽屈辱,琉璃身子弱些,叶低眉寄人篱下时恰好学着些察言观色之法,二人入城时得遇一老乞丐,乞丐眼力劲厉害,街上跟谁能乞得食,谁身上能讨得一口便宜饭,谁心善心恶,一目了然,穿着衣裳,也是很值得考究的,上层人有上层人日久积累下来的一股势,普通人最多好勇斗狠,根本没这本事,叶低眉虽是不去乞食,但这东西着实有用,平时能少挨些打骂,但陈伯给其寻的轻巧事儿他总是干的卖力的很,依旧是有上顿没了下顿。叶低眉修养不错,总记得娘说,他若打你骂你怨你辱你欺你,你过几年再且看他!叶低眉对外从不说自己名字,就算琉璃也只是轻轻巧巧的喊了一句阿哥,平日里人若问,也就是或是不是答,话绝不多说,也不少说。

今日王伯家中挂满缟素。

年少时,娘说让其好生读书,说读书能读出浩然气,说修得浩然气,邪魔不侵,万法难入,可沾天道,一遭悟道便是不凡,若至仙,就是可呼风唤雨,神雷加身,儒修至仙,有化道之力。三岁时叶低眉便可临渊赋诗,天赋毋庸置疑,娘对外虽说是个普通妇人,但琴棋书画都精通些,叶低眉随其学了不少东西,诗书礼仪,也是精通的很,村中人看这女子不俗的很,不知怎得,一女人甘愿于这赤石村中呆了十余年,名声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其本是一人大腹便便的入了赤石村,村中好人不少,收容这女子,这女人独身也不容易,最后叶低眉出世了,依旧没见着男人寻来,这生的漂亮女人村里难免被人惦记,十余年后终于是被一场大病熬成了厉鬼般面容,娘总说爹快回来,而今这么一等,就是十余年。

人已逝,芳华陨。

叶低眉刚欲转身,便见屋内摇摇晃晃走出小身影,紧咬下唇,面色苍白,见着屋外有人,也不认生的走了过来,叶低眉随即一笑,缓缓走至其面前,替其提了提领子,柔声道:“天冷了,多穿些衣裳,阿娘若是不在,得好生照顾自己不是,其实我也不懂的照顾人,有个妹妹,看着看着也懂了,一个人也就懂得多些,王伯年纪大了,你爹再是对不住这他,你得好生照顾他不是!”

王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话在理的很。

叶低眉面色苍白说完这话,不由拿手掩住嘴,一丝血丝。

王祺没了爹娘,想起还有个年老爷爷,也不是无依无靠,那群够腿子报了官,还算有些人性的将这娃儿送至此处,老爷子当场就昏了过去,最难的莫过天下父母心,不孝子又是何如,王伯老泪纵横,孙子与这从未谋面的爷爷见了第一面,却不知如何称呼,直至最后才勉强喊句“爷爷”。

王祺变得少言寡语,而今见着这陌生人,反倒是呆呆盯着其眼睛看,一眨不眨。

叶低眉对其笑了笑,转身便走,哪料这身后却是一稚嫩声,两行泪流淌着,道:“他们说阿娘死了,再也见不着了,祺儿见过你的眼睛。”

人若是面容再变,眼睛最是柔弱,王祺心中清澈,那一刻未去瞧叶低眉面容,仅仅去瞧其眼,将叶低眉那一刻眼神牢牢铭刻于心间,这话一出叶低眉面色不由一变,杀机由心而起,回头瞧了王祺一眼,心中万念而过!

慈悲,

便是不悔。

叶低眉迈步即跑,王祺盯着这身影,许久才入屋内,对着正备着饭食得王伯细声细气道:“爷爷,祺儿瞧见昨夜院子里那人了!”

老人顿时间碗筷落了一地,急急将王祺守于身后,面容上一阵模糊。

哪料这孩子久久言了一句道:“爷爷,他为何杀我阿娘。”

老人叹了口气,一报还一报,而的今牵连上一家人,但这一冤冤相报何时了,王伯褪了一身衣甲,早已不是那铁骨铮铮的西楼铁骑,反倒是个得了老寒腿没了老伴的孤寡老人,老来丧子,其心中古井不波多些,礼佛多年,心间平静了许多,王涉虽是不孝,如何来说也是自己儿子,心间谈不上多悲,只道是一颗心不上不下的,王伯将娃儿领回了家,隔天也就寻了块地,将这两人一起给葬了,王伯并未通知亲家人,这世道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话不知该如何去说才是,女儿死了,再唤着两老人来奔回丧?

老人转身,紧紧搂住祺儿,低低对其言道:“杀你阿娘的便是坏人,坏人就得交给官府,一会随爷爷去报官。”

叶低眉慌不择路,跑得不快,身上有伤,跑了几步便喘了口气,于这墙角处撞到了人,又是被踹了一脚,赤云城虽是不大,而今城门紧闭,毫无出路,叶低眉抚了抚胸中面皮,遥看了眼远处瞧上贴着的那书生面容,扯了扯嘴,只得自己叹句,真切是风紧扯呼了!

四周酒肉琳琅,店门敞开,而今这城中取消戒严令一日,灯火酒绿便摇曳而起,花枝招展的娘们,窑姐出来营生,天越暗,便是越热闹,叶低眉低着头于这人群中四处逡巡,哪怕见着个都看他一眼得人都以为官府唤人来逮他,一惊一乍,成了惊弓之鸟,叶低眉左右于城中寻了个地躲起来,不敢回那旧宅残垣处,远远往这城门方向望去。

城门紧闭,重兵凌厉,甲胄依旧,城门紧闭,再望城中,巡兵不断,光是看那几尺长的戈戟都胆寒的很,叶低眉不敢去想,这城中就是随意一人来都可将叶低眉身上捅来几十个窟窿来,赤云城中自从西门封城坐镇于此,扰事的便少了很多,郡守也算吏治,唯独前段时间赤石村一场瘟疫死了百来号人,那是天灾,但这本着无官不贪之理,有人言郡守府中建了座寺庙,光是其中九尺高的金身佛陀,珠光宝气的厉害。

叶低眉入这湿巷,便蜷缩于角落处,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处,战事吃紧,今儿取消了戒严还算好些,污秽小巷算是个脏处,但离城门近些,再进就是乞丐窝,腌臜的很,战祸起就是做个乞丐都是不易,街上讨不得吃食,脑袋灵光的大多都往南方富庶之地迁徙而去,真切留下乞丐少之又少,行乞无根无巢,又无牵挂。

“小小年纪便入巷中,可知入容易,出去却如登天!”

叶低眉顿时心中惊愕,巷中角落处突而响起一苍老之声,说完这句,又是磕碜了两声,道:“近些年,犯事的皆是与我等为伍,熟不知若是入了这一行,这辈子便是得卑躬屈膝的给人瞧不起一辈子,入这地头的人多,不过而今巷子里也没啥人了,小子,你犯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