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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北境不南下,杨坚已西进 (1/3)

鸿安把这套算计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了不到三息。

“裴侍郎。”

裴则方微微抬头。

“你赶了多少天的路?”

这个问题太随意了。裴则方愣了一下,那张讲究体面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错愕,随即压住了。

“……七日。”

“辛苦。”鸿安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朝旁边虚指了一下。“赵秉文,给裴侍郎搬把椅子。”

殿门外的赵秉文应了一声,亲自搬了一把圈椅进来,放在阶下偏右的位置。

裴则方没有立刻坐。他捧着帛书站在那里,等鸿安接旨。

鸿安没有接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个姿势,左手搭上右手的手背,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坐吧。站着说话累。”

裴则方的下颌绷了一下。

这不是体贴。是施压。

让他坐下再谈,意思是,圣旨的事我听完了,但接不接是另一码事。你坐下来,咱们换个身份聊。天子使臣站着宣旨,那是朝廷的体统;坐下了,就成了上门求人的。

裴则方捧着帛书没动,站得笔直。

“殿下,圣旨已宣。按制,受旨者当,”

“裴侍郎。”鸿安打断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切得干脆。“我问你一件事。杨坚六千兵屯兖州边界的事,你出发之前就知道了?”

裴则方的手指在帛书上收紧了一分。

“……知道。”

“你出发之前,朝廷有没有先调兵去兖州一线?”

裴则方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往下落了一寸,盯着自己手里那卷帛书的绸面。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鸿安等了两息,把答案替他说了。

“没有。三千禁军南调,部署在奉天以南六十里的槐安镇。兖州?兖州一个兵都没派。朝廷把禁军缩在家门口,然后派你跑七天的路来让我去打杨坚。”

裴则方的脊背僵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动,到底把话挤了出来。

“殿下,朝廷兵力确有不足,禁军分驻各要冲,南线兵力捉襟,”

“那就不打。”

三个字落在石板地上,像三块铁锭。

裴则方手里的帛书往下沉了一寸。那卷明黄的绸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他的手在抖还是被穿堂风吹的。

鸿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走石阶,直接从阶侧绕下来,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声响沉闷。站到裴则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方青砖,灯火从侧面打过来,把鸿安的影子拉到裴则方脚下,盖住了他朝服下摆沾的那层路尘。

“裴侍郎,你是读过书的人,比朝堂上大半那些只会磕头的强不少。我跟你说几笔账,你替太子殿下算一算。”

裴则方的手捧着帛书,关节泛了白,但没松。

“北境火炮推到关内,运一门炮需要八匹驮马、十二名炮手、三车火药。从金州出发到兖州前线,走官道一千二百里。沿途无北境粮站、无信得过的驿站补给,所有粮草辎重全靠自带。一个炮营四十门炮,配套人马辎重拉出来,队伍绵延六七里。六七里的辎重线暴露在关内各州的地界上,随便哪个州牧起了别的心思、截一刀,整条补给线就断了。”

裴则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插进来说什么。鸿安没给他机会。

“杨坚的火枪兵满编多少,你知道吗?”

裴则方没答。

“东鲁水师战船有多少条?”

裴则方的视线移到一旁去了,很轻微的动作,像是在回避什么。

鸿安盯着他。

“苏衍给他铸的第四批枪管下没下线、出了多少废品、挑了几杆合格的,你们军机会上有没有人提过这些数字?”

连续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近、一个比一个实、一个比一个答不出来。裴则方的面色从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他确实不知道。这些数目在奉天朝堂上没人摆出来议过,或者摆过了但被几句“逆贼必败”“天命在我”的官话盖过去了。鸿泽身边的人只关心“杨坚要反”这四个字,至于杨坚手里到底攒了多少家底,没有人像鸿安这样一条一条地扒过。

“我替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