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474章 李杰
深夜的文华殿,烛火高烧,映得殿内光影交错,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
龙椅之上,朱元璋脸色铁青如铁,指节泛白,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龙案,每一声“笃、笃”都像敲在人心上,压得殿内众人大气不敢出。
龙案之下,朱标垂首肃立在左侧,难掩眉宇间的不安,双手交叠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目光落在地面青砖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右侧的朱槿则截然不同,他斜倚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姿态慵懒散漫,仿佛全然未受殿内低气压的影响。手中把玩着那一两银子,银锭在指尖转得飞快,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沉默良久,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坐下吧。”
朱标依言躬身谢恩,小心翼翼地在左侧座椅上坐定,依旧腰杆挺直,不敢有半分懈怠;朱槿则慢悠悠地直了直身子,顺势坐正了些,手中的银子却未停下,依旧指尖摩挲,神色淡然。
朱元璋的目光骤然锁定朱槿,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与探究,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且说说,你是如何发现李才人是白莲教妖人的?”
朱槿抬眸,迎上朱元璋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反而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懒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猜的。”
“猜的?”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你倒好大的胆子!”他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意与质疑,“吕本只说后宫有个李姓之人是白莲教的,咱的后宫之中,李姓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才人、有美人、有宫女,你凭什么一猜就中,偏偏盯上了李才人?”
朱标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抬眸想替朱槿辩解,却被朱元璋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只能又垂下头,暗自捏了把汗。
朱槿却依旧神色不变,手中的银子转得更快了些,待朱元璋的怒火稍缓,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从容,却多了几分条理:“父皇息怒,儿臣所说的‘猜’,并非凭空臆断。吕本当时被拿下,严刑之下供出后宫有李姓同党,儿臣脑子里面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父皇您身边的那位李才人。”
朱元璋眉头紧锁,眼神愈发锐利,追问道:“为何?你之前认识她?还是私下里打探过后宫之事?”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他可以容忍自己在儿子们身边安插眼线,却绝不能忍受儿子们私探后宫、暗中布局,这是触及他底线的事情。
朱槿闻言,当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甚至故意放软了语气:“儿臣上哪认识她啊?父皇您又不是不知道儿臣的性子,素来懒怠,平日里来皇宫,最多也就去母后的坤宁宫待上片刻,陪母后说说话,就连您这文华殿、大哥的东宫,儿臣都很少踏足,更别说您那后宫禁地了,今日还真是第一次去。”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银子放在桌案上,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多了几分认真,语气却依旧平和:“儿臣若真有私探后宫的心思,何必等到今日,更何必带着大哥一同前往,自投罗网呢?”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坦荡,眼神澄澈,没有半分慌乱与闪躲,心头的疑虑稍稍压下了几分,但依旧没有松口,语气依旧凝重:“那你便说清楚,为何吕本一提起李姓,你就第一时间想到了她?总不能真的是瞎猜的。”
朱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终于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因为她的父亲——那位已经战死北疆的前广武卫指挥使、宣武将军,李杰。”
“李杰?”朱元璋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陷入沉思,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李杰与你并无什么交集吧?他战死的时候,你还在北元草原牵制敌军,而且,他当时还在伯仁麾下,归伯仁调遣。他的战死,咱当时也收到了详细战报,是在开平卫外,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敌人依仗险要地形抵抗我军,李杰奋勇当先、冲锋在前,与敌人交战。不久之后敌军大批合围上来,援军没能及时赶到接应,李杰就这样战死在了阵中。”
说到李杰,朱元璋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毕竟是为国战死的将领,只是这份惋惜,很快就被审视取代,他看向朱槿:“你提起他,莫非是他与白莲教有什么关联?”
朱槿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对啊,父皇。当时儿臣亲率标翊卫在草原牵制北元主力大军,麾下将士拼死作战,将北元主力牢牢困在草原之上,开平卫附近,根本不可能有太多敌军残余,最多也就一些散兵游勇、山寨武装罢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当时儿臣从草原归来,听闻李杰战死的消息,也没有过多深究,只当他是一时贪功冒进,急于建功,才陷入敌军重围,最终战死。毕竟儿臣与李杰从未见过面,彼时又因常年征战,身心俱疲,此事很快就被儿臣抛在了脑后。”
“可今日听到吕本所言,儿臣突然又想起了李杰,想起了他战死的蹊跷之处。”朱槿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儿臣归来后,曾粗略翻阅过阵亡将领的卷宗,知晓李杰有一女,后来入宫侍奉父皇,便是如今的李才人。”
朱元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仅凭他有一女入宫,你就怀疑李才人?这未免太过牵强。”
“自然不止。”朱槿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稳,“父皇,广武卫是什么地方?那是上十二卫之一,是天子直属的亲军卫,装备精良,麾下将士个个都是精锐,甚至人手一把火器,战斗力远超地方卫所。李杰身为广武卫指挥使,麾下兵力五千六百余人,人手众多、装备精良,区区开平卫外的散兵游勇,如何能将他围困致死?”
这话问得朱元璋语塞,他沉默片刻,神色愈发凝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李杰的战死,另有隐情?”
“儿臣不敢断言,但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朱槿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那么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当时出战,带的人不多,而且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对敌,而是有别的事情要做。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朱元璋:“结合今日吕本供出的白莲教之事,再结合李才人,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一下——李杰和吕本一样,世代侍奉白莲教,他当初投奔父皇,看似是为了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实则和吕本一样,是白莲教派来潜伏在军中的棋子。”
朱元璋瞳孔骤缩,周身的气压再次变得低沉,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李杰也是白莲教妖人?”
“可能性极大。”朱槿点头,继续说道,“李杰当时在常将军(常遇春)麾下,那次出战,他并非是奉常将军之命去清剿敌军,而是瞒着常将军,借口出战,私自去与白莲教的人接头。常将军素来重情重义,与李杰共事多年,念及袍泽情谊,事后察觉他私自出战的端倪,却不愿将此事上报,怕累及李杰家人、坏了他战死的名节,便只能在战报中按‘奉命出战、寡不敌众’如实禀报,未曾提及他私自离营之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白莲教给李才人的解释,定然是常将军指挥不当,援军迟迟不到,才导致她父亲战死沙场。那么,李才人会记恨谁?自然是常将军,记恨常家。”
说到这里,朱槿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向朱元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父皇,您再想想,吕本这些年一直想方设法,想要将他的女儿嫁给大哥,而大哥的太子妃,是谁?是常将军的女儿,常婉静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朱元璋心头,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恍然大悟,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你是说,李才人潜伏在后宫,吕本想联姻太子,两人勾结,目的是为了东宫太子妃得位置?
”
“正是!”朱槿重重颔首,语气铿锵,“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吕本联姻,是为了渗透东宫;李才人潜伏后宫,是为了伺机而动,两人相互勾结,皆是白莲教的棋子。所以儿臣才敢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带着大哥前往永安宫,一方面是为了求证,另一方面,也是让蒋瓛趁乱搜查李才人住的偏殿,寻找实证——毕竟,空口无凭,唯有找到铁证,才能彻底坐实她的罪名。”
朱元璋站在龙椅旁,沉默良久,烛火映着他的脸庞,神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对朱槿的赞许。他看向朱槿,眼神里的猜忌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可:“你倒是心思缜密,考虑得周全。”
朱槿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谦逊:“儿臣只是不敢怠慢,生怕白莲教妖人祸乱后宫、危及父皇安危,危及大明江山,所作所为,皆是分内之事。”
朱标站在一旁,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见父皇看向朱槿的眼神里再无猜忌,只剩认可,他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也掠过几分释然——方才他全程悬着心,生怕槿弟言辞有失,触怒父皇。
朱槿瞥见大哥眼底的暖意,紧绷的神经也彻底舒展,脸上那抹惯有的慵懒笑意重新浮现,心底更是如释重负。他清楚,方才那一番说辞,七分是真,三分是假:李杰战死的蹊跷、李才人的嫌疑、吕本的勾结,皆是实情;但那几分大胆猜测,不过是顺着逻辑推演,只为彻底打消父皇的疑虑。
可即便有三分虚言,朱槿也笃定,自己已然无限接近真相。他垂眸敛去眼底的思绪,心底那股积压已久的埋怨,此刻也悄然散去——在知晓吕本是白莲教妖人之前,他始终疑心太子妃常婉静的死,并非意外,而是父皇为了制衡常家、稳固朝局,暗中默许的结果。
可今日,朱槿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看来,自己终究是错怪父皇了,关于常婉静的死,父皇应该也被蒙在鼓里,并未牵涉其中。
朱元璋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深夜议事、后宫惊变,早已耗尽了他的心神。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朱标与朱槿二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却又藏着几分倦意:“你们兄弟二人,今夜就别睡了。”
朱标与朱槿同时抬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朱元璋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乏力:“李才人已经被押去诏狱了,你们亲自去审问,务必再挖挖,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同党,或是未说的秘辛。”
朱槿闻言,当即躬身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才人和吕本一样,都是白莲教潜伏在朝中的棋子,这类潜伏之人,向来都是单线联系,彼此之间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更不会互通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吕本已死,李才人也沦为阶下囚,即便儿臣与大哥前去审问,想来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倦意,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先去。哪怕问不出什么,也得去看看,不能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他说着,缓缓坐回龙椅,抬手示意二人退下,“咱累了,要休息了,此事就交给你们兄弟了。”
朱标与朱槿见状,知晓父皇心意已决,再无反驳的余地,只能一同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二人转身退出文华殿,深夜的宫道寂静无声,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朱标神色沉稳,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二弟,父皇心意已决,我们便去诏狱一趟,哪怕真问不出什么,也算是尽了本分。”
朱槿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慵懒笑意彻底散去,眼底满是无奈:“大哥说得是,看来今夜是别想睡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与惋惜,“原本还打算明日一早就去给敏敏送聘礼,如今看来,只能拖后了。”
历史最近更新
- 《赤潮覆清》作者:金黄的鸡翅膀
- 《北周崛起:杨坚你休想篡朕的皇位》作者:飘落的记忆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作者:人生愚者
- 《让你当书童,你替少爷科举中状元》作者:日照前川
- 《红楼:重生贾环,迎娶林黛玉》作者:夫子不说话
- 《且隋》作者:玄武季
- 《春风玉露》作者:春峰玉露
- 《爆兵后,我每天都在谋划造反》作者:杨柳舞春风
- 《我也是皇叔》作者:双木道人
- 《我,大明长生者,历经十六帝》作者:青红
- 《死囚营:杀敌亿万,我成神了!》作者:大和尚o
- 《刷视频:震惊古人》作者:水光山色与人亲
- 《小兕子的悠闲时光》作者:蝎子莱莱大战奥特曼
- 《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作者:景云龙
- 《大明:怎么都说我是常务副皇帝》作者:初一十九喵
- 《冒姓琅琊》作者:东周公子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