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46章 朱标苏醒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东宫的回廊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气,朱槿提着一只乌木药箱,脚步轻缓地踏入朱标的寝殿,一如这几日的模样。殿内烛火未熄,昏黄的光晕映着榻上静静躺着的朱标,常婉静正坐在榻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神色间满是关切。

朱槿走上前,故作郑重地放下药箱,伸出右手,指尖稳稳搭在朱标腕间的脉搏上,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地“诊脉”,指尖还时不时轻轻摩挲两下,装出一副凝神研判的模样。实则他心里早已盘算妥当,诊脉不过是走个过场,诊完便溜去坤宁宫陪马皇后,避开这东宫的是非。片刻后,他缓缓收起手,脸上堆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对着常婉静轻声道:“常姐姐放心,大哥的脉象平稳了许多,病情已然稳住,暂无大碍。”

说罢,他便提起药箱,转身就要往门外走,脚步刚挪到殿门口,一道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明王殿下,留步。”

朱槿的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了紧,暗道不好——这姑奶奶怕是看出什么破绽了!他定了定神,缓缓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无辜又温和的笑容,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语气故作疑惑:“常姐姐,怎么了?大哥病情已然稳住,还有什么吩咐吗?”

常婉静缓缓站起身,裙摆轻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一步步走到朱槿面前,一双杏眼锐利如锋,直直地盯着他,没有半分闪躲,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这几日,我夜里反复想了很多。陛下和皇后娘娘是关心则乱,一门心思扑在太子的病情上,没看出什么异常,但我,全都看出来了。”

朱槿心里又是一紧,手心悄悄沁出一丝薄汗,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故意摆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摊了摊手:“常姐姐,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看出什么了?我每日都来给大哥诊脉、配药,满心都是想让大哥早日痊愈,难不成还有什么不妥?”

常婉静看着他故作无辜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眼底的锐利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明王殿下,你和太子殿下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这一点我自然清楚。可太子殿下病重卧床,生死未卜,你身为他最亲近的弟弟,非但没有半分茶饭不思的伤心,反而日日吃得香、睡得稳,前几日还想着偷偷闭府出宫,这也太反常了。若是太子殿下真的有性命之忧,你怎么可能这般从容淡定?”

朱槿闻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脸上的无辜笑容瞬间褪去,换上一副促狭的奸笑,故意逗她:“哦?常姐姐这么说,难不成是想让本王也不吃不喝、日渐消瘦,才算真心担心大哥?”

常婉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非也。我不是要你不吃不喝,只是你眼底没有半分真切的伤心,反倒透着几分藏不住的轻松,甚至……还有点开心。”

朱槿挑眉,故意往深了逗:“这么说来,常姐姐是觉得,若是大哥没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太子,所以才这般开心?”

这话一出,常婉静被逗得轻笑出声,眉眼弯弯,连语气都软了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你?太子殿下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他总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处处比不上你,好几次都跟我念叨,想让你当太子,可你呢?一口就拒绝了,还说‘太子狗都不当’,死活不肯应下,你怎么可能会盼着他出事?”

朱槿脸上的奸笑瞬间僵住,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语塞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疯狂吐槽:朱标这个没骨气的老婆奴!真是没救了!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跟他媳妇说,这下好了,自己连装模作样的余地都没有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一脸吃瘪、无可奈何的模样,看得常婉静笑得更欢了,殿内紧绷的气氛也瞬间缓和了不少。笑了片刻,常婉静渐渐收起笑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语气也愈发笃定:“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俩在暗中谋划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演这出‘太子重病’的戏,但我敢肯定,太子殿下这个病,绝对是你们俩提前商量好的!前几日我去找你,你躲着不见、闭门不出,还想着坐马车远行,想来,是想躲出去避避风头,等这戏演到一定程度,再回来收场吧?”

朱槿顺着她的目光,无奈地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朱标——只见朱标依旧闭着眼睛,装作昏迷未醒的模样,却悄悄掀开了一丝眼皮,眼神里满是试探与心虚,偷偷瞄了一眼常婉静,又飞快地闭上了眼。朱槿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就是你娶的媳妇,这么精明,心思比筛子还细,以后你自求多福吧,可别把我也拉下水,被这姑奶奶揪着不放。

事到如今,既然已经被常婉静戳穿,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而显得刻意。朱槿索性摊了摊手,脸上的戏谑褪去,坦然承认:“好吧,被你看出来了,确实是我和大哥商量好的,这出戏,就是我们兄弟俩演给所有人看的。”

常婉静一听,瞬间就急了,快步走到榻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朱标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嗔怪,却又藏着一丝担忧:“好你个朱标!居然敢瞒着我演这么大一出戏,害我日夜担心,寝食难安!还有你,朱槿!既然是你们商量好的,那你还不抓紧把太子‘治好’?你还想让他躺多久?天天装病,累不累啊!”

朱标被她拍得闷哼一声,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不敢睁眼,只能继续装死,肩膀微微绷紧,一副“理亏不敢吭声”的模样。

朱槿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慢悠悠的:“急什么,还没到时候呢。这件事你就别插手、别管了,安心照顾好大哥,按时给他喂药、擦身,到了该让他醒的时候,自然会让他醒的。”

常婉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装死”的朱标,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俯身对着朱标的耳边轻声说道:“行,我不管你们的事,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记好了,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事情已经摊开,再待下去,指不定会被常婉静追问个没完没了,朱槿连忙转身,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溜之大吉。

“等等!”常婉静连忙喊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快步走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对了,你之前跟陛下说的那个药方,那些根本寻不到的药材——九叶重楼、冬至蝉蛹、隔年雪水,也是骗陛下的,对不对?”

朱槿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了玩笑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不,那倒不是骗父皇的。若是想让大哥彻底‘痊愈’,不留任何破绽,让所有人都信服,那些药材,确实是必需的。”

常婉静瞬间就慌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担忧:“那如何是好?那些东西根本就找不到啊!总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吧?你们难道是想让太子这辈子都瘫在床上,再也站不起来么?!”

朱槿看着她慌乱失措、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边走边说,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神秘,消散在殿内的空气中:“夏枯即为九重楼,掘地三尺寒蝉现,除夕子时雪,落地已隔年。”

朱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东宫门口,常婉静愣在原地,嘴里反复念叨着朱槿留下的那句话,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疑惑,细细思索着每一句话的含义。许久,她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容,转头看向床上依旧“装死”的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嗔道:“你们兄弟俩,真是把所有人都骗了,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没能例外。”

常婉静心中已然明了,朱槿既然能说出这句话,定然是早已做好了准备,那些看似寻不到的药材,想必也有了着落。不管那药方是真是假,不管这出戏演到何时,最后朱标,一定会平安无事、恢复如常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朱槿的“精心治疗”下,朱标的状态渐渐有了好转,不再是整日昏迷不醒,偶尔能睁开眼睛,虚弱地说上几句话,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身体的“伤势”却始终不见痊愈,依旧无法下床活动。

这段时间里,王敏敏也住进了皇宫,每日都待在坤宁宫,陪着马皇后说话解闷。马皇后自从朱标重病后,便没了往日的兴致,连最爱的麻将也彻底搁置了,整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眼底的疲惫与担忧,藏都藏不住。

朱槿则趁着这段空闲时间,抽空召集了太医院的一众太医,在东宫偏殿开设了简易的“讲堂”,将现代的一些医术知识,一一传授给他们。天花、背疽、破伤风、肺炎……这些在洪武年间堪称不治之症的病症,朱槿都详细讲解了病因、症状以及治疗方法,听得一众太医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除此之外,他还悄悄从自己的玉佩空间里,拿出了大量的青霉素,小心翼翼地教导太医们如何使用,如何测试过敏反应,反复叮嘱他们,这种“神药”药效极强,必须严格管控,不得私藏、不得滥用。朱槿心里清楚,以如今洪武年间的条件,青霉素无法批量生产,这些存货,只能用来应急,至少要保证自己一家人、还有朱标、马皇后等人平安无事。

就这样,日子悄无声息地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大明,最为忙碌、最为疲惫的,莫过于洪武大帝朱元璋。纵然他早已下令封锁朱标重病的消息,严禁宫人、朝臣私下议论,可朱标长时间不上朝,民间的流言蜚语还是层出不穷,形形色色,越传越离谱。

朱元璋震怒之下,命锦衣卫雷霆出手,严厉封锁消息,抓捕了不少私下议论太子病情的百姓,可流言这种东西,越是压制,传播得越快,太子重病的消息,还是悄悄传遍了大明的各个角落。除此之外,锦衣卫奉朱元璋之命,翻遍了整个大明的每一个角落,耗尽心力,也没有找到一丝张真人的踪迹,连半点线索都未曾捕捉到。

更让朱元璋疲惫的是,自从废除丞相一职后,朝中所有的政务,全都压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再加上朱标重病,无人能替他分担,他的工作量陡增数倍。纵然朱元璋天赋异禀、身强体壮,平日里还坚持练习太极拳调养身体,可这种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日复一日,纵然是铁打的身子,也难以支撑。

朱元璋也曾找过朱槿,想让他帮自己分担一部分政务,缓解一下压力。可朱槿却直接婉拒了,理由十分充分:“父皇,儿臣如今一心扑在大哥的治疗上,每日要为大哥诊脉、配药,还要教导太医们医术,若是分心去处理政务,大哥的病症就无人把控,即便日后找到了所需的药材,也难以彻底恢复。”

朱元璋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明白朱槿所言非虚,为了朱标能早日痊愈,他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疲惫,独自承受起这千斤重担,日复一日地在文华殿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神色也愈发憔悴。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终于,朱标能够勉强下床了,虽然依旧虚弱不堪,需要常婉静搀扶才能站稳,脸色也依旧惨白如纸,但这个消息,还是让朱元璋看到了希望。彼时的朱元璋,早已被连日的政务和担忧压得身心俱疲,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动辄训斥朝臣、宫人,唯有提及朱标,眼底才会闪过一丝柔和。

他得知朱标能下床的消息后,不顾手中的公务,急匆匆地赶往东宫,一路上脚步匆匆,神色间满是急切与期盼。可当他踏入寝殿,看到朱标被常婉静搀扶着,脸色依旧惨白,连站稳都十分困难,气息也十分微弱时,心中的希望瞬间破灭,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他知道,太子依旧无法帮他分担政务,这千斤重担,他还要继续独自承受。

朱元璋强压下心中的失落,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吩咐道:“标儿,你刚能下床,身子还弱,快坐下休息,莫要劳累。你放心,父皇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早日痊愈的。”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返回文华殿,继续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每一步都显得十分沉重,背影里满是疲惫与孤独。

“父……父皇,等等……”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咳嗽,朱标被常婉静搀扶着,艰难地追上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