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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火花 (2/4)

他们发现了她,追了出来,弩箭擦过她的肩膀。她跑进夜色里,用源石技艺制造黑雾迷惑追兵。她逃进一间小店,叫作“绿意火花”。两个暴徒追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说,感染者的死活没人在乎,烧了就烧了。然后他们点燃了燃烧弹。

夜烟从后窗逃出来的时候,身后已经是一片火海。她不知道那间店对别人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有人在追她,她得继续逃。她逃进另一间屋子——一栋靠近感染者社区的老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书桌上堆满了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写着“关于进一步改善感染者工作环境的补充提案”。旁边散落着几本关于源石工业发展的旧书,书页间夹着标注的纸条。

一个年迈的萨弗拉贵族坐在书桌前,被突然闯入的夜烟吓了一跳。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喊人,而是问她:“您受伤了?需要帮助吗?”

夜烟愣住。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贵族。

老人说他是感染者吗,说自己不会伤害她。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惯了太多事情之后的平静。然后他突然捂住心脏,痛苦地倒在地上。

夜烟只犹豫了一瞬,就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喊:“来人啊!有人倒下了!”

喊完之后,她消失在夜色里。她不知道那个老人是谁,但她喊的那一声,救了他一命。

格拉尼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

她从骑警队被借调到卡拉顿警备队,负责感染者社区的治安。但这里的警备队长根本不关心感染者的事情,只催她去查贝希曼伯爵家的盗窃案——那是他叔叔的宅子,丢了点值钱的东西。

但她听到地下通道有异响,看到有人在废弃的出入口进出,闻到危险正在酝酿的气味。她去查,警备队长骂她多管闲事。她写报告,警备队长当着她的面撕掉。她想起骑警队的训练——那些琐碎的小事和关系城市存亡的大事都一样重要。她不信那些异响只是老鼠。

十一月二十四日,她听说“绿意火花”被烧了。她去现场,消防员告诉她有燃烧弹的残留物,是军用的那种。警备队已经来过了,定性为意外失火。那个消防员把碎片塞给她,说这东西烫手,他不该拿着。他说反正感染者社区的事情也没人管。

她握紧拳头,开始自己查。

她找到那个大嗓门的男人,威胁他,吓唬他,从他嘴里撬出丹顿兄弟的名字。她去沸区找那两个叙拉古人,在白房子酒吧被一群人围住。酒保让她滚出去,说这里你说了不算。几个面相凶恶的大汉从座位上站起来,掏出了武器。

她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然后追着他们穿过大半个城区。

十一月二十八日的晚上,两个暴徒逃进废弃城区的一间小屋。格拉尼追到门口,正要破门,屋里突然发生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蘑菇云升起,整个结构层坍塌,那间小屋和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两个暴徒——都化成了灰烬。

格拉尼被气浪掀翻在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巨大坑洞。她不知道,那间小屋里堆满了爆炸物。她也不知道,这场爆炸震塌了地下通道,为一个被困的菲林女孩打开了生路。

十一月二十七日的凌晨,苏茜在废弃城区的楼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她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五年的努力,那个梦想,那些深夜里的期盼和恐惧,全都烧光了。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黑暗,想着也许跳下去就解脱了。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有人叫住了她。

那是一个戴着宽檐帽子的菲林女人,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她说你站在这里很危险。她说跳下去会摔得很难看,你的朋友看到了会很痛苦。她说你为什么要干这种傻事。

苏茜说她的梦想没了,被别人毁掉了,她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女人说,那你就要把自己最后剩下的一点也毁掉吗?

她说她叫夜烟。她说你的时间比你想的要多得多,不像我。她说如果东西丢了就找回来,被别人抢走了就想办法抢回来。她说那些毁掉你梦想的坏家伙,他们才应该被丢下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苏茜看到她眼里也有什么东西在闪。

苏茜哭了,但她离开了窗边。

夜烟倒在她怀里的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作绝望。滚烫的身体,微弱的气息,从口鼻渗出的血。她背着夜烟往城区跑,喊着救命,喊着帮帮我。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回应了她的喊声。

雷德从黑暗中走出来,把夜烟接过去,快步走向罗德岛的办事处。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像一个见惯了生死的人。苏茜跟在他身后跑,她注意到他腰间的刀柄上缠着红色的布条——那红色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同一时刻,天火正在经历一场绑架。

她是蒙贝兰家族的大小姐,“王者之杖”的成员,罗德岛的专家,昂斯特议员的学生。头一天晚上,她在议会旁听了一整天,听着那些贵族用冠冕堂皇的话争论感染者的问题,最后什么也没达成。她喝了很多酒,对着记录员凯特大吐苦水,说那些贵族都是蠢货,说这个世界要完蛋了。凯特把她扶回去的时候,心里想:出身好,有良心,懂点政治,却没参加过实践,这样的人往往会被现实无情地再教育一遍。

第二天,她代替突发心脏病的老师去感染者社区参加座谈会。她听说老师是在家里突发心脏病的,有个陌生女人喊了救命才被及时送医。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她在心里感谢她。

座谈会上,她听到了感染者的声音。工钱被克扣,工作时间超出负荷,动不动就被赶走,用更低的工钱重新招进来。有人说起自己的家人,说已经很久没见了。有人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把这些都记下来,想着回去之后能做点什么。

然后一群人冲进来,把他们全部绑走。

天火没有被吓到。她的源石技艺是火焰,她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她假装顺从,记住路上的每一个拐弯,记住那些人说话的内容。他们伪装成感染者,但身上的源石结晶是涂黑的玻璃。他们谈论炸弹,谈论爆炸物,谈论一个叫丹顿的名字。他们谈论要炸掉工厂,然后嫁祸给感染者。其中一个说,那些感染者没命说出去了。

她等到了机会。绳子被烧断,火焰席卷了整个工厂,那些暴徒在火光中四散奔逃。她救出了所有被绑架的感染者工人,但有一个黑影从顶棚的通风口逃走了。

事后她告诉苦根,那些人想炸掉工厂,嫁祸给感染者。苦根沉默了很久,说这件事一定有人指使。

夏栎从荒地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八日的下午。

她在荒地送走了一个感染者朋友,一个没能熬到拿到她酿的酒的女人。她叫梅伊。最后那几天,她哭得太惨了,求同伴用法术给她个痛快。第二天,同伴在山坡底下找到了她——她睡着了,闭着眼睛,再也不用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