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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篇 (2/4)

空在剧院的舞台上唱着一出关于德克萨斯家族的悲剧。

金发双马尾的少女,来自龙门,塞壬唱片旗下的偶像,为了追随德克萨斯而来到叙拉古。她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危险,不知道那些西装革履的观众腰间别着的不是钥匙扣而是手枪。她只知道剧本里的薇薇安和萨尔瓦多雷,知道那段跨越家族仇恨的爱情。

但她来叙拉古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她想亲眼看一看——德克萨斯是否会像萨尔瓦多雷离开薇薇安那样,最终离开她。

排演结束后,一位自称卡特琳娜的女观众走近她,与她讨论剧本。空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如果她是薇薇安,她会原谅萨尔瓦多雷吗?即使能够原谅,这种芥蒂也会伴随着两个人一辈子吧。

卡特琳娜告诉她,真正的萨尔瓦多雷并没有和薇薇安结合。薇薇安的父亲虽然为富不仁,却将自己的女儿视作掌上明珠。薇薇安最后选择了离开,在另一座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但终其一生都没有忘记萨尔瓦多雷。

“并没有那么多纯粹的恶人,不是吗?”卡特琳娜说。

空不知道的是,这位卡特琳娜就是乔万娜·罗塞蒂——罗塞蒂家族的首领,《德克萨斯之死》的真正作者。

1092年,德克萨斯家族灭门的同一年,乔万娜带领罗塞蒂家族回归叙拉古。她带回了建设移动城市的技术,以此跻身十二家族,填补了德克萨斯家族留下的空缺。她用剧本缅怀过去,用文字记录一个已经消失的家族,用剧场作为掩护来观察那些与德克萨斯有关联的人。

当瓦拉赫——她在沃尔西尼的前线领袖——告诉她德克萨斯的孙女还活着时,她手中的剧本差点掉落。

“你没死,”她在剧院后台对德克萨斯说。

七年。乔万娜等了七年。她接过罗塞蒂的权柄,与西西里夫人周旋,维持着十二家族之间脆弱的平衡,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感写进了剧本。

“加入我,”乔万娜说,“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开始。”

德克萨斯拒绝了。她说起七年前那个夜晚——父亲朱塞佩与祖父萨尔瓦多雷因为观念不合发生冲突,朱塞佩杀了萨尔瓦多雷,宣布德克萨斯家族脱离叙拉古。然后西西里夫人的清算来了。她在门口听着那些嘶哑的咒骂和痛苦的呻吟,感到的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刻的厌倦。

“我既不想成为叙拉古人,也不想成为哥伦比亚人,”德克萨斯说,“我只是切利尼娜·德克萨斯。”

乔万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一种克制,一种在愤怒和悲伤之间找到的平衡点。她让德克萨斯离开,告诉她走出这扇门就会成为罗塞蒂的敌人。

“不要逼我,”乔万娜说。

德克萨斯走了。

拉维妮娅的追查越来越深。

她走访了卡拉奇的副手卢比奥——一个其貌不扬、体格孱弱的中年人,却有着异于常人的野心。卢比奥对她说,卡拉奇是个正直的人,也是个理想主义者,而在这座城市里,正直与理想主义往往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我自认为是个有能力的人,”卢比奥说,“我有野心,但我的野心也仅限于想要在这个位置上做出一些成绩而已。”

她还去了食品安全部。那位最不起眼的部长,有人缘却不被重视。在卢比奥看来,卡拉奇这样为了各大家族平衡而被推选出来的人已经不再被需要了。贝纳尔多需要一个安全而好用的傀儡。

卢比奥说:“我只是比其他人多一些自知之明而已。”

拉维妮娅不知道的是,卢比奥已经私下找过贝纳尔多。他说出了那句让贝纳尔多都感到意外的话:“权力,尊敬的贝纳尔多。我从小就因为这副长相和孱弱的体格被身边的人看不起。我一路隐忍到现在,就是为了等这一个机会。西西里夫人给不了我这份权力,只有您能给我。”

贝纳尔多欣赏他的坦诚。他甚至告诉卢比奥——卡拉奇是他下令杀害的。

“你很有勇气,”贝纳尔多说,“我不讨厌和你这样的人聊天。走出这间房间,忘记你刚才说过的话,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回去和你的妻子还有女儿团聚,好好享受这座城市最后的一点安宁时光。”

卢比奥没有走。他说出了那段关于弱者的自圆其说。

贝纳尔多的真正目的,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疯狂。他不是要推翻西西里夫人然后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他是要让扎罗,那头黑狼,成为叙拉古的阿尔法。他要用家族之间的全面战争撕碎西西里夫人建立的一切秩序,为一个“无家族的叙拉古”创造环境。到了那时,荒野将重新统治这片土地。

扎罗称他为自己的“獠牙”。

瓦拉赫在愤怒中找上了德克萨斯。

“你这个叛徒!”他吼道,“你忘记了自己是德克萨斯家族的人吗?”

德克萨斯看着这个被仇恨吞噬的男人。瓦拉赫曾是罗塞蒂家在沃尔西尼的前线领袖,乔万娜把大部分杂事丢给他,自己却把心思花在写剧本上。他早已不满。但最终让他背叛乔万娜的,不是权力的欲望,而是他认为乔万娜“太软弱、太保守”。她不愿意用足够激进的手段去打击敌人,她在等待,而瓦拉赫认为等待就是懦弱。

“复仇?向谁复仇?向那些无辜的人吗?”德克萨斯问。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罪。”

德克萨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这就是你和乔万娜的区别。她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黑与白,她明白在灰色地带里也存在着人性的光辉。而你只看到仇恨。”

瓦拉赫的手握紧了武器。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他说:“我只剩下仇恨了。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战斗到底。”

拉维妮娅终于找上了贝纳尔多·贝洛内。

那个把家族交给儿子、自己在白日剧团担任艺术总监的老人,看起来像是一个退隐的闲人。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比任何年轻人都更炽烈的野心。

“卡拉奇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拉维妮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