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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临近暴风(上) (2/3)

她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趁着蔓德拉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号角身上、肆意操纵岩石攻击和防御的间隙,用破城矛精准而隐蔽地破坏着关键节点的结构。每一次凿击都小心翼翼,力求只造成内部损伤,避免过早引起坍塌和敌人的警觉。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混合着灰尘,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矛与远处的敌人身上,计算着每一次破坏的效果,等待着那个能将所有力量汇聚于一点、打破平衡的时机。

同时号角已然注意到下方赶到的风笛,并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而后转身躲避了又一轮蔓德拉的碎石攻击。

“想杀掉我,那你还得再努力一些,小菲林。”号角毫不退缩地讽刺到。

蔓德拉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决心结束这场游戏。“你是挺厉害的,你对武器的控制很精准。你一直在调整炮击的方向,想试探我的源石技艺有没有破绽。”她承认了号角的战术素养,但语气更加傲慢,“很遗憾——要是你没有受这么重的伤,弹药也更充足,你搞不好真能伤到我。”她张开双手,周围的碎石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向她汇聚,形成一道旋转的、坚固的石墙,“就这样吧,闲谈时间该结束了——我会用岩石把你彻底埋葬!”

风笛看到蔓德拉凝聚起庞大的石墙,即将发动最后的歼灭攻击,而号角也向她发出那个隐蔽的“行动”手势时,风笛知道,时机到了。

她早已锁定了一根最关键的石柱。那根柱子支撑着蔓德拉所站平台的一部分,本身也因为之前的炮击和她的暗中破坏而变得脆弱。她深吸一口气,将破城矛剩余的能量集中于矛尖一点,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猛地刺入石柱早已暗藏裂痕的根部。

就在蔓德拉凝聚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异变再生!

风笛将手中的矛全力一撬!“就是现在!!”石柱断裂倾倒的轰鸣,与她心中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蔓德拉脚下所站的金属平台下方,一根看似普通、支撑着部分设备的粗大石柱,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猛地断裂、倾倒!断裂的石柱不偏不倚,正好砸向蔓德拉以及她刚刚凝聚起的石墙!

“什…什么?石柱突然倒了…砸到了我…?”蔓德拉猝不及防,被崩塌的石块和扬起的尘土淹没,凝聚的法术也被打断,石墙瞬间溃散。

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下方平台的阴影中猛然窜出!是风笛!

“瞎比划了这么久,我胳膊都酸了!”风笛大笑着,破城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向被落石砸得晕头转向、护身碎石已然消散的蔓德拉!

蔓德拉惊怒交加,勉强在烟尘中凝聚起几块碎石抵挡,但仓促之间力量大减。“那个瓦伊凡…!…该死…该死!你们怎么会知道?!”她无法理解对方如何看穿她能力的弱点——同一时间,她只能专注于一项具体的岩石操纵:要么防御,要么攻击,无法兼顾。

“队长,她周围的碎石没了!”风笛的呼喊带着胜利的兴奋。

号角早已从石锥的束缚中挣脱,她忍着剧痛,举起手中那门仅剩最后一发弹药的便携式榴弹炮,炮口稳稳锁定了烟尘中那个狼狈的身影。“趁现在石柱瞬间破坏了她的碎石盾——我们进攻!”

火光闪耀,破城矛的蓝光与榴弹炮的轨迹几乎同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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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原维多利亚驻军指挥中心。

这里曾是汉密尔顿上校的权威象征,宽敞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维多利亚的旗帜和军事地图,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擦拭得锃亮。然而此刻,旗帜被流弹撕开了一道口子,地图上代表敌我态势的标记混乱不堪,办公桌上覆盖着一层从震裂的天花板上落下的灰尘。通讯设备里传来的,不再是下属的汇报和请令,而是濒临崩溃的惨叫、绝望的呼救,以及最后彻底归于死寂的忙音。

“城区全部沦陷,通讯信号丢失,无法与各队联络…”

“敌军正在涌向基地,火力差距太明显,我们挡不了多久了!”

“报告…”

“呼叫指挥中心,请立刻撤退,请立刻撤退,请——啊啊啊啊!”

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

汉密尔顿上校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背对着门口,身影在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夹杂着烟尘的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僵硬而孤独。他身上的将军制服依旧笔挺,金色的绶带和勋章一丝不苟,仿佛这外在的威严与秩序,是维系他内心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的唯一支柱。

一名脸上带着血污和恐惧的年轻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颤抖:“上校!我们该走了!这地方马上就会被攻破,敌人已经包围了我们——”

汉密尔顿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顽固与空洞的平静。“走?走去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问士兵,又像是在问自己。

士兵被他的眼神慑住,结结巴巴地说:“先、先逃出去再说!小丘郡没了!”

“没了?你维多利亚粗口给我闭嘴!”汉密尔顿猛地提高了音量,但那吼声里缺乏真正的力量,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挣扎,“只要有我在,这座城市就不会丢,永远都是维多利亚的小丘郡!”他重复着早已被现实碾碎的信念,仿佛这样就能让它成真。

士兵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令他们敬畏、如今却显得如此偏执与脱离现实的指挥官,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敌人不会放过您的,上校,他们不放过任何维多利亚士兵…您还是跟我们一块撤吧!”他做着最后的努力。

汉密尔顿的目光掠过士兵年轻而惊恐的脸,掠过这间象征着他权力与理想的、正在死去的房间,最后停留在办公桌旁刀架上那柄擦拭得雪亮的、属于维多利亚将军的礼仪佩刀上。他走过去,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冰凉刀柄,将它缓缓抽出。刀身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你走吧。”他背对着士兵,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仁慈的决绝。

“上校——!”

“还站着干什么?逃吧,夹紧你的尾巴,从这里低着头逃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你——除非你更想死在我手里!”他猛地回身,刀尖指向门口,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属于军人的、冷酷的光芒。

士兵吓得连连后退,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曾经的上司,咬了咬牙,转身冲出了办公室,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汉密尔顿独自留了下来。外面的炮火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如同涨潮的海水,即将淹没这最后的孤岛。他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仔细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和袖口,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挺直了早已不再年轻的脊背,双手握住佩刀,刀尖垂地,面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橡木大门。

黑暗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服役的那艘高速战舰的甲板上,海风凛冽,维多利亚的旗帜在头顶猎猎作响。那是他记忆中最辉煌、最纯粹的时刻,力量与荣耀唾手可得,未来清晰而光明。

外面的嘈杂声达到了,然后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紧接着,是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汉密尔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更多用于仪式的佩刀高高举起,刀尖笔直地指向那扇即将被暴力摧毁的门扉。他浑浊的眼中,最后燃烧起一点近乎癫狂的、属于旧时代武士的光芒。

然后,火光与巨响吞噬了门板,涌入房间。

在意识被彻底淹没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声音,与此刻苍老的嘶吼重叠在一起,冲口而出,既是呐喊,也是墓志铭:

“我和我的骑兵刀——”

“——来自维多利亚!”

声音被爆炸的轰鸣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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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指挥中心的绝望终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城市某处相对完好、却充满冰冷计算气息的房间内。这里似乎是深池临时设立的指挥节点,墙上挂着详尽的小丘郡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清晰标注着敌我态势、资源点和撤离路线,与汉密尔顿办公室那混乱的地图截然不同。

阿赫茉妮站在地图前,衣着干练,目光锐利而冷静,仿佛眼前的惨烈战争只是一盘需要精确推演的棋局。她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损失报告和物资清单,快速浏览着。

“除了最后几个地方,小丘郡里已经都是我们的人了。”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房间阴影中的某个存在汇报,语气平淡无波,“和料想的一样,驻军并没有猜到我们把实力藏到了后面。你注意到他们刚刚的眼神了么?本应被摧毁殆尽的部队再一次出现在面前,他们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真正的亡灵。在欢呼胜利的时候遭遇最沉重的打击,几乎没有维多利亚士兵还剩下战斗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