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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深池 (2/5)

“哪怕我不是塔拉人?”

“正因为你不是塔拉人。”

他们之间的谈话如同一次智力与心境的交锋,围绕着语言、文化、身份与改变的可能性展开。威廉姆斯表达了他对塔拉文化复兴的期望,但也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个缓慢的、自然的过程,他反对任何强行的、逆转趋势的爆发。他将思想比作种下的羽毛,最终长成的羽兽形态各异,无人能够也无权干涉。

号角感受到了这位诗人内心的澄澈与坚持,与他交谈确实令人感到愉快。然而,这份短暂的、建立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交流,很快就被打破了。

风笛带着紧张的神色靠近号角,低声说道:“队长,不太对劲。”

“怎么了?”号角立刻警觉起来。

“大提琴他们有超过四十分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了。”风笛的声音带着担忧,“他们本来不该在军营应付驻军吗?你要求他们每半个小时都要发一次信。我们刚刚动身的时候,大提琴还跟我抱怨这任务太无聊。”

号角的脸色沉了下来。通讯中断,这绝非好兆头。

“而且……”风笛补充道,目光扫向窗外,“你觉不觉得周围有点太安静了?我在窗口守着,本来能看见广场上人来人往。可是突然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人们都跑开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号角的心头。“难道说,之前跟踪我们的是驻军的人……”她的话音未落。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向内爆开!木屑飞溅,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维多利亚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进来。他们手持制式弩箭和长刀,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吊灯刺眼的光芒,动作迅捷而充满压迫感,立刻控制了所有的出口,弩箭锋利的矢尖对准了厅内惊慌失措的宾客。

那位附庸风雅的女贵族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色厉内荏地喊道:“天呐,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会冒出来这么多士兵?竟然胆敢用武器指着我……你们了解我们的身份吗?”

贪婪的埃文斯先生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惊慌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逃生之路:“是谁,谁把秘密传出去的?!该死……得快点离开这里!”

波顿男爵则慌乱地抓住一个侍者的胳膊,声音颤抖地低语:“(快,快去通知蔓德拉女士,就说我们有麻烦了……)”侍者低声回复了几句,男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什么?!你说他们全都走了?什么时候的事?一个小时之前?!)”他气急败坏地几乎要晕厥,“(你这个废物……!)”

士兵们如同铜墙铁壁,将所有人围在中央,厉声呵斥:“全都不许动!”

在一片死寂和压抑的抽泣声中,一个沉重而充满权威的脚步声,从被破坏的大门处传来。汉密尔顿上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披风垂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法官宣判般的肃杀。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每一张惊恐、愤怒或茫然的脸,最终,落在了号角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冰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是的,没错,你们——统统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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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小丘郡第十七区,那片被贫穷与遗忘笼罩的街区,正经历着另一场更为粗暴的“清洗”。

粗暴的砸门声、士兵的呵斥与居民的哭喊哀求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手持弩箭的维多利亚士兵挨家挨户地进行着搜查,他们的动作粗鲁,眼神中充满了将这里所有人都视为潜在敌人的警惕与轻蔑。

简妮·薇洛站在一条狭窄巷道的阴影里,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她看着一名士兵粗暴地将一位熟悉的、卖水果的悲伤女性从家中拖拽出来,厉声质问她家里是否藏人。那位女性——格兰妮——吓得几乎瘫软,只能无助地哭泣。

当那名士兵威胁着要进去搜查,并警告格兰妮稍有异动就会射穿她的脑袋时,简妮再也无法忍受。她猛地从阴影中冲了出来,挡在了格兰妮和士兵之间。

“你在做什么啊?!”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士兵被突然出现的简妮吓了一跳,弩箭下意识地调转了方向,待看清是她,才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不善,他辨认出了简妮,“我认识你。你是亚当斯队里那个仪仗兵,对吧?我在新年活动上见过你。你们小队没收到行动命令吧,你在这里干什么?”

简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编造了一个理由:“我、我……我在附近有别的任务要做。”

士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行,各做各的。你可别来妨碍我。”他准备继续执行他的“任务”。

简妮看着士兵那理所当然的粗暴,看着格兰妮那绝望无助的眼神,风笛鼓励她“站出来”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一股勇气,混合着长久以来压抑的对这种不公行为的厌恶,涌上了她的心头。

(我……我可以吗?)

她在心中问自己,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粗暴地对待?”

士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真的质问自己,随即恼火地反问:“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他们?”

格兰妮的哭声更加悲切。

士兵像是找到了理由,语气激动起来:“哭什么?窝藏暴徒,给他们送吃送喝,帮他们通风报信的不是你们吗?”

“你有证据吗?”简妮追问,试图抓住理性的稻草。

“证据?”士兵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问我要什么证据?九队和十三队的人还没冷掉的尸体上的伤口算不算?”他开始描述那些惨状,语气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将亲眼所见的恐怖尽数倾泻出来,“他们有的人死于恐怖的源石技艺,有的死于和我们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的制式弓弩和长刀,还有的脖子上留着农用器械留下的痕迹。”他死死盯着简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想过我们的脑袋像麦子一样被割麦机切下来、身体被拖拉机碾得像刚犁过的地一样又薄又平……的惨状吗?”

那血腥的画面随着他的描述扑面而来,简妮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部翻搅起来。她捂住了嘴。

“想吐就对了。”士兵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我亲眼看到了,我还认识那颗脑袋之前的主人,我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更深的仇恨。

简妮强忍着不适,声音微弱却坚持:“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同胞……这太残忍了!”

“哈,你说对了,他们从来不配做人。”士兵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语气肯定,“现在你明白这群人活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