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下）

电梯轿厢里的冷光被壁灯晕开一层暖调，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还有两人交缠的呼吸，轻轻落在彼此耳畔。

宋一霆垂眸看着怀中人，墨陌的睫毛纤长浓密，像停歇的蝶翼，偶尔轻轻颤动一下，眼底藏着的狡黠还没来得及褪去，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腹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裹着化不开的纵容，连尾音都带着点软，甚至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被欺负了却又甘之如饴的小孩，“你真不乖，又来耍弄我。”

墨陌被他刮得鼻尖发痒，轻轻偏头躲开，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地往上扬，眼底的狡黠更甚，却没敢再逗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暖意。

宋一霆的手臂收了收，将她抱得更稳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发顶，语气渐渐沉了下来，那股纵容褪去，多了几分认真，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我现在都想改姓了，不想再被人叫做宋少爷，更不想再和宋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扯上关系。”

这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墨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厌烦与疏离，靠在他怀里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眼底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知道，“宋少爷”这个称呼，看似光鲜，背后藏着的却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往，是宋家的尔虞我诈，是他与父亲之间无法调和的隔阂。她没有插话，只是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用这样无声的动作，告诉他自己在身边。

宋一霆感受到她的安抚，心底的烦躁稍稍褪去，指尖慢慢下滑，落在她的腰侧，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防晒罩衣，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认真,“这度假村不是宋氏的，是我妈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遥远的过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当年他们离婚的时候，闹得很凶。宋老爷想让我妈留下，想让她继续做那个撑得起宋家门面的宋夫人，想把她手里的那些资源和人脉都留在宋家，甚至提出给她更多的宋氏股份，让她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少奶奶。可我妈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所有宋氏的股份，放弃了那个看似风光无限的宋家主母之位，只拿回了属于她自己的这一部分产业——那是她嫁给宋老爷之前，自己打拼下来的，其中就包括这个海边度假村。”

墨陌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愕然，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满是意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一直以为，这个环境清幽、设施完备的海边度假村，要么是宋氏集团旗下的产业，要么是宋一霆自己投资的，却从没想过，竟然是他母亲的产业。

她愣了足足有几秒，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顿了一下，直到宋一霆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愕然渐渐褪去，重新扬起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语气也带着几分打趣，刻意避开了那些可能会触碰到他心底伤疤的话语,“那你们定这里团建，不避嫌吗？毕竟是梅夫人的产业，宋老爷那边，没有意见？”

她说得很谨慎，刻意避开了“你父亲”这三个字，换成了“宋老爷”，生怕自己的一句话，就戳到他的痛处。她隐约知道，他和宋国诚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疏离，那些深埋在心底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他再次陷入不愉快的回忆里。

宋一霆听到“宋老爷”这三个字，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那个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能有什么意见？”

他的指尖动作慢了下来，摩挲着她腰侧的力道也轻了些，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我哥、我姐他们，和我妈关系也还是不错的。他们从小就知道我妈的委屈，也心疼我妈这些年的不容易，逢年过节都会主动去看她，陪她吃顿饭，说说话。只不过我妈性子刚烈，该断就断，当年离婚后，就只断了她曾经也爱过的男人——宋老爷一个人的关联，和宋家其他人，倒也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轻得几乎要被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淹没，只有墨陌靠在他怀里，才能清晰地听见，那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与遗憾，“他们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算下来，也快三十年了。”

墨陌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那抹落寞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疼痛。她知道，再淡然的语气，再平静的表情，也藏不住他心底的遗憾与疏离。他看似对这段过往毫不在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父母的分离，父亲的冷漠，给她留下了怎样的阴影。她犹豫了片刻，指尖轻轻收紧，攥住他的衣角，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语气放得极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话，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宋老爷……没有想过梅夫人吗？他当年，是真的爱你的妈妈吗？”

她问得格外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眼底满是担忧，生怕自己的话语，会像一把钥匙，打开他尘封已久的伤痛。她能感受到，宋一霆的身体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宋一霆听到这个问题，眼底的疏离更浓了些，甚至多了几分冰冷的嘲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心疼，那心疼，是给她母亲的，“宋老爷的功利性太强了，从一开始，他和我妈的结合，就掺杂着太多利益纠葛，没有多少纯粹的感情。他看中的，从来都不是我妈的人，而是我妈身后的资源，是我外公家的势力，是我妈能给他带来的利益。他从来都不是我妈的良配，也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

他的指尖轻轻收紧，紧紧握住墨陌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几分颤抖，语气里的心疼更甚，“何况，如果是真的爱，怎么会在外面养女人，怎么会让我妈受那么多委屈？怎么会在我妈发现真相后，不仅不忏悔，反而倒打一耙，说我妈不懂事，说我妈斤斤计较？”

墨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感受到他心底的愤怒与心疼，她知道，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快要溢出来。他说着，声音微微哽咽，眼底闪过一丝红意，却强忍着没有让情绪失控，“终究，是我妈错付了一场青春，错爱了一个人，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墨陌沉默了，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宋一霆的后背，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又像是在感慨世事的无常。电梯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那低落里，藏着她自己的过往，“商圈的事，不都是这个样子吗？家里放着一个能上得台面、撑得起场面的妻子，能帮他打理家事、维系人脉，暗里再养一个，甚至更多，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或者达成某些利益交换。我见得多了，也习惯了。”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黯淡，那抹黯淡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还是被宋一霆捕捉到了。墨陌的过往，他知道一些，知道她曾经被人背叛，被人欺骗，知道她之所以对感情如此谨慎，之所以不敢轻易投入真心，都是因为曾经受过的伤害。那些虚伪的温柔，那些刻意的讨好，那些最后的背叛，像一道道伤疤，刻在她的心底，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小耳，那是他，不是我。”宋一霆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他收紧手臂，将墨陌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你身边的我，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以后也不会有。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委屈，是因为害怕她不信自己，害怕她把自己和那些虚伪的人混为一谈，“你知道的，我其实一直后悔那个‘十年之约’。当年若不是我妈太过善良，想着给我哥、我姐留一点亲缘，想着不让宋家彻底分崩离析，我根本不会愿意和宋家有任何牵扯，更不会因为这个约定，错过你那么多年。”

那些错过的岁月，那些思念的煎熬，那些不敢言说的牵挂，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宋一霆。他无数次后悔，如果当年没有那个约定，如果当年他能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早点陪在墨陌身边，是不是就能替她挡住那些伤害，是不是就能让她少受一点委屈。

墨陌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急切与委屈，心底的酸涩瞬间蔓延开来，像打翻了一杯陈醋，酸得她鼻尖发疼，眼眶也微微泛红。她知道，宋一霆从来都没有骗过自己，他的真心，他的温柔，他的纵容，都是真的。她不想再让他沉浸在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里，不想再让他为了过去的事情而难过，于是连忙转移话题，语气尽量轻快起来，“他们是生了你之后，才分开的吗？”

见宋一霆轻轻点头，她又笑着补充道，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夸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你现在也够有魅力的，挺有味道的，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你，都让人眼前一亮。”

她说着，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他——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而挺拔，鼻尖微微泛红，想来是刚才情绪有些激动；紧绷的下颌线，线条凌厉，却在看向她的时候，柔和了许多；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温柔，像盛满了星光，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稳重的魅力，那种历经世事的从容，那种独有的温柔，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

宋一霆看着她眼底的笑意，那笑意干净而纯粹，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所有的委屈、落寞、遗憾，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眼底满是宠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一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从小就跟着我妈长大，跟着我妈在这个度假村待了好几年，后来才回了万城读书。所以我对宋老爷，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很陌生。”

他顿了顿，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那是属于他和母亲的回忆，“我妈把我养得很好，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宋老爷的坏话，也从来没有让我恨他，只是告诉我，要做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不要像他一样，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说着，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墨陌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味道干净而清冽，让墨陌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克制着想吻她的冲动，只是将她揽得更紧更近了一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这话里，不会是嫌弃我比你大，嫌弃我老，故意说反话吧？”

墨陌被他温热的气息拂得脸颊发烫，顺着他的话，笑着避开了他炽热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像熟透的苹果，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哪里敢嫌弃你，顶多也就敢喊你一声大叔罢了。”

她说着，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眼底藏着一丝笑意。其实，她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比自己大，反而觉得，他的成熟稳重，他的温柔体贴，都是他独有的魅力，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其实，你不该这么介意‘宋少爷’这个称呼的，”墨陌顿了顿，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这不是你的独一无二、专属你的吗？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期待——她期待着，有一天，她能喊他一个更专属、更亲密的称呼，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试探，不用再害怕受伤，能坦然地接受他的温柔，也能坦然地付出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