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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埋在雪下的炸弹

风依旧猛烈地刮着,雪持续纷纷扬扬地下着。

我站在断崖边,右腿旧伤抽得像有根铁丝在肉里来回拉扯,左手握着匕首,刀尖朝下插进雪堆稳住身体。眼前是歪斜的服务器残骸,滑雪板前端卡在冻土里,数据流已经散尽,只剩几缕蓝白光点飘在空中,像是烧完的灰烬还舍不得落地。

脑子里的画面彻底清了。赵卫国没救过我,是他用毒气放倒我,拖进实验室当实验品。十年植物人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这些事不能再往后放,但现在也不是算账的时候。

我转头扫视四周。能见度不到十米,积雪埋到了大腿根,断崖下方一片白茫茫,看不出地形起伏。可我知道,下面有人活着。

背包还在背上,拉链半开,匕首刚收回去。我腾出右手,从夹层里摸出热成像仪——上个月签到拿到的装备,军绿色外壳,屏幕边缘有点裂痕,但还能用。开机时按了两下才亮,电量剩37%。

我把镜头对准断崖下方那片塌陷区域。雪花打在镜头上,画面跳了几帧,等稳定后,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红点。微弱,但跳动规律。距离约十米深,靠近倒塌的支架残骸,位置偏东侧斜坡。那里原本是通风井出口,现在被压成了雪坑。

心跳信号持续存在,说明人还没失温到临界点。但雪层厚,空气稀薄,撑不了太久。

我没喊话。喊了也没用,风太大,声音传不远。而且我现在体力不支,右腿使不上劲,走快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只能一步步来。

正准备往下滑,眼角忽然瞥见左侧雪堆动了一下。

一个小孩从雪坑里爬出来,戴虎头帽,脸冻得发青,两只手抱在胸前哆嗦。是刚才那个递发卡的小女孩?还是另一个?看不清五官,只认得那顶帽子。她没说话,突然抬起胳膊,指着不远处一处微微隆起的雪堆:“那里在冒热气!”

我立刻扑过去,手套抹开表层浮雪,掌心贴上去——确实有温差。不是太阳晒的,是内部散热。再用手电照,发现雪面有一道细缝,隐约透出一点暗红光。

是电子设备的指示灯。

我改用军用匕首撬开冰壳,刀刃划了三下才破开硬层。底下露出一块破损的黑色外壳,屏幕碎了大半,但散热口还在往外逸出微弱热量。是周婉宁的微型计算机。

它一直在工作。

剩余电量维持局部温度,融化周围冰晶,形成一个小型保温腔。线路延伸进去,顺着挖,不出两分钟,我触到了人的衣服。

先是一只手,接着是肩膀。我把积雪扒开,看清了脸——周婉宁。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很浅,但还有气。她外套裂了口子,半边身子被压住,另一侧护着两个孩子。一个七八岁男孩,蜷缩着昏睡;另一个就是戴虎头帽的女孩,刚才自己爬出来了,现在又跟着跑回来蹲在边上。

三人被挤在一个三角形雪穴里,头顶是垮塌的钢梁撑出的空间,加上计算机发热,才没被活活冻死。

“醒着吗?”我拍周婉宁的脸,没反应。试颈动脉,脉搏弱但稳。两个孩子也都还有心跳。

虎头帽女孩抖着手去摸周婉宁的脸:“她……她说会带我们出去的……”

我没说话,把匕首插回腰侧,双手开始刨雪。冻雪结成了硬壳,手指很快冻僵,指甲缝渗出血丝。右腿支撑不住,跪了一下,膝盖砸进雪里。我咬牙撑起来,继续挖。

背包里的战术手电拿出来打开,卡在雪堆上照明。一边清周婉宁身上的积雪,一边检查她有没有外伤。左肩衣服破了,能看到一点皮肤,没出血。其他地方看不出异常。

男孩咳嗽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你们什么时候被埋的?”我问女孩。

“雪崩……开始的时候。”她牙齿打着颤,“姐姐推我们进来,机器‘嗡’地响了一下,就开始发热……她说……说坚持住……”

我说知道了。

计算机屏幕闪了一下,最后一条信息跳出:【数据备份完成】。然后黑屏,散热口的热气慢慢停了。

温度会迅速下降。

我脱下冲锋衣盖在三人身上,又从背包里翻出银膜应急毯,裹住周婉宁和两个孩子。这东西轻,但保温效果好,是上次签到得的医疗包里的。现在顾不上自己,冷就冷着。

虎头帽女孩抱着膝盖缩在旁边,一句话不说,眼睛盯着周婉宁的脸。

我用战术绳把三人绑在一起,防止滑落,又找来一段断裂的钢条插进雪里当临时锚点。现在不能转移,周婉宁和男孩都没意识,贸然移动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风小了一点,雪还在下,不大,但足够让视野越来越差。我看向远处,原本的通道已经被掩埋,看不出路。通讯设备全毁,手机信号没有,卫星终端在服务器坠崖时一起掉了下去。

现在只能等。

但我不能等。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又跪下。扶住钢梁站稳,环顾四周。这片区域还有没有其他人?其他热源?

热成像仪电量掉到了21%。我重新扫描一遍,范围调窄,聚焦在断崖周边五十米内。画面跳动,雪花干扰严重,但我看到西北方还有一个微弱红点,距离更远,信号时断时续。

可能是另一个幸存者。

我收起仪器,把匕首、手电、医疗包都检查一遍,确认都在。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厚重,看不出时间。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安静待着,绿字显示:【签到未完成】【战场重建系统运行正常】。

我没理会。今天还没签到,但这时候不重要了。

我弯腰把应急毯再掖紧一点,确保三人不会受风。虎头帽女孩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说:“守着他们。”

然后转身,拄着匕首当拐杖,朝那个新的热源方向走去。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条腿。右腿旧伤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锉刀在骨头上来回磨。我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雪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生疼。

走了不到二十米,我停下。

前方雪堆隆起一块,形状不像自然堆积。我蹲下,用手扒开表层。

底下露出一只鞋。黑色作战靴,鞋帮裂了,沾满血迹。

我继续挖。

雪层下的东西,渐渐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