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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人力终有穷尽时 (2/5)

周桐便退出房间,替她们带上门,自己先回到了廊下。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院中的积雪又厚了一层。

原本青灰色的石板地面已被完全覆盖,呈现出一片均匀的、柔软的洁白。

屋檐瓦当、庭院中的石凳、光秃的树枝,全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雪花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那里飘落,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稍远些的院墙。

周桐走下台阶,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一声轻响,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院子中间,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戳了戳那冰凉松软的雪层。

雪花落在他的手背、衣袖上,很快便融化成小小的水渍。

他静静看着,心中刚才因见着鲜衣笑颜而生出的那点暖意和轻松,如同手背上的雪水,渐渐被另一种更沉的情绪覆盖、冷却。

“下雪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与方才在房门口那句随口的感慨,意味已然不同。

对长阳城里的达官显贵、富户商贾而言,这样一场大雪,或许是风雅的景致,是围炉赏雪的闲情,是“瑞雪兆丰年”的吉利话。

府中炭火充足,棉衣厚实,屋宇严整,风雪再大,也不过是窗外一片皑皑的背景。

可对于这帝国都城里,那些蜷缩在漏风棚屋中的贫民,对于城墙根下、桥洞里的乞丐,对于城外那些土坯茅舍、衣衫单薄的农户……

这一场接一场、越来越大的雪,意味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刺骨的严寒,是可能被压垮的屋顶,是更难寻觅的食粮与柴火,是……死亡。

“冬天冻死个人哦……”

周桐喃喃着,抓起一团雪,在掌心用力揉搓。

冰冷的雪迅速吸收着他手上的热量,融化成水,从指缝间滴落,剩下的雪团变得紧实冰凉。

他不知道这场雪过后,长阳城内外,尤其是那些偏远的地方,又会多出多少具冻毙的尸体。

这不是他悲天悯人的臆想,而是这个时代,每一年冬天都在重复上演的、冰冷而真实的悲剧。

他改变不了。

即便是在他倾注了大量心力的桃城,冬天依然难熬。

他记得自己刚去军营那个冬天,和赵宇老孙他们巡视,就在靠近山脚的村落里,亲眼见过一家五口挤在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仅靠一个小小的炭盆取暖,个个冻得脸色青紫。

他当时才建议是军营每天出去砍柴用来和百姓的交换,但心里明白,那只是杯水车薪。

桃城尚且如此,更何况这看似繁华、实则底层民众生存更为艰难的长阳帝都?

粮食。

他松开手,任由那半融的雪团落回雪地,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一切的根源,或许还是粮食,是土地,是这时代低得可怜的生产力。

他并非没有想过。

在桃城时,看着自家那些还算中上等的田地,一亩地年景好时,麦子或稻谷的收成也不过一石多些(约合现代一百多斤),这还得是风调雨顺、精心伺候的结果。

若是中等或下等的田地,产量更是低得可怜。

他曾动过改良粮种的念头。

某个夏天,他真的带着小桃,顶着日头,在自家田垄里弯腰寻觅,试图找到那些颗粒更饱满、穗子更沉的麦穗,幻想着或许能以此为基础,像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培育出更高产的品种。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选种、培育、杂交……这些在现代有完整科学体系支撑的事情,在这个连基本遗传规律都无人知晓的时代,仅凭他一点模糊的印象和热情,无异于痴人说梦。

气候、土壤、病虫害、繁复到令人绝望的种植周期……

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失误,都可能导致颗粒无收。

他赌不起,也没有资格,当时他也不过就是一名地主家的儿子。

在生存的压力面前,任何未经证实、风险巨大的“尝试”,都显得那么奢侈和不负责任。

他只能放弃。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更现实的兴修水利、改进农具、推广更合理的轮作方式,一点一滴地,试图提高那么一丝丝的抗风险能力和平均产量。

他也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搜寻那些穿越者“神器”——

土豆、红薯、玉米……

这些高产、耐旱、适应力强的作物,若能引入,或许真能成为活人无数的福音。

来到长阳后,每次和和珅一同出去,他也有意无意地留意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贩,看看是否有类似形态的陌生块茎或种子出现。

可惜,至今一无所获。

这个“大顺”朝,似乎与他所知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朝代都对不上号。

它有自己的地理疆域、物产风貌,土豆红薯或许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但尚未被这个文明所发现、所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