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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铁笼 (2/5)

“那些笼子里的骨架——”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都是被丢在这里的。”猫灵的声音从她脚边传来,冷得像冰碴子,“那个市场被查封之前,有一些猫狗没有被带走。主人把它们留在笼子里,留在市场里,以为会有人来领养。没有人来。市场被封了,门被锁了,窗户被钉了。它们被关在里面,关到死。”

“有多少?”

“不知道。可能十几个,可能二十几个。”猫灵蹲在门口,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笼子里面的骨架已经碎了,看不出来是什么了。但招财的骨架比较完整,因为它死得最晚。”

“最晚?”

“嗯。它被丢在这里的时候,其他的猫狗已经死了。它是在那些尸体旁边活下来的——如果那也算活的话。”

蓝梦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把门打开。”她说。

“怎么开?锁是锈的,钥匙早就不在了。”

蓝梦看了看那把大铁锁,又看了看旁边的窗户。她走过去,用手掰窗户上的木板。木板朽得很厉害,掰了几块就断了下来。她把整块木板拆下来,露出整扇窗户。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铁框窗,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一个空框。蓝梦翻过窗台,跳进了地下室里。

脚落地的瞬间,她踩到了一层厚厚的灰。灰扬起来,在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里飞舞。地下室里很冷,比外面冷得多,不是气温的冷,而是一种阴气很重的、渗透进骨头缝里的冷。

蓝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她看见了那些笼子,看见了笼子里的骨架。有些骨架已经散了,骨头散落在笼子底部,被灰尘覆盖着。有些骨架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头骨歪在一边,下颌骨张着,像是在叫。

她走到最底层的那个笼子前面,蹲下来。

招财的骨架比手机光柱照到的还要清晰。它的头骨很小,大概只有鸡蛋那么大,眼眶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望着笼子的上方。它的前爪搭在笼子的铁丝上,爪骨嵌在铁丝的缝隙里,卡得很紧,像是死的时候还在抓着那根铁丝。

它的脊椎骨弯成一个大大的c形——笼子太小了,它连伸直身体的空间都没有。两年的时间,它一直蜷缩在这个c形里,直到骨头都长成了c形。

蓝梦的眼泪滴在笼子的铁丝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招财,”她轻声说,“我来了。我来带你走了。”

她伸手去开笼子的门。门是用铁丝拧死的,拧了好几圈,铁丝已经锈死了,拧不动。她从包里掏出小铲子,用铲子柄撬铁丝。撬了几下,铁丝断了,笼子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把招财的骨架从笼子里捧出来。骨架很轻,轻得像一把枯叶,有些骨头在她手里散开了,碎成了粉末。她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能捡到的骨头都捡起来,放进一个塑料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其他的笼子。

蓝梦在地下室里待了三个小时。

她把每一个笼子都打开了,把每一具骨架都取了出来。有些笼子的门锈死了,她用铲子撬,用石头砸,砸到手都破了皮。有些骨架碎得太厉害,她用刷子一点一点地把骨粉从笼子底部扫出来,装进袋子里。

一共是二十三个笼子。十三个有骨架,十个是空的。十三个骨架里,有七个是猫的,三个是狗的,还有三个太小了,碎得太厉害了,分不清是什么。

她把所有的骨头都装在袋子里,一共装了七个塑料袋。她把袋子放在地上,然后跪在那些袋子前面,磕了一个头。

不是为了那些猫狗,而是为了那些猫狗受过的苦。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替它们原谅任何人,但她可以替它们记住。

猫灵从窗户跳进来,蹲在她旁边。

“外面天快亮了。”猫灵说,“你在这里待了三个多小时了。”

“我知道。”蓝梦站起来,膝盖跪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这些骨头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带它们回去,火化,安葬。”

“十三个。你打算怎么安葬?”

蓝梦想了想。

“在老街后面的空地上,挖一个坑,把它们埋在一起。它们活着的时候被关在笼子里,关在不同的笼子里,不能见面,不能说话。死了之后,应该在一起。”

猫灵点了点头。

蓝梦把七个塑料袋拎起来,翻窗出去。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红色的光。她把塑料袋放在电动车后座上,用绳子捆好,然后骑车回了占卜店。

那天上午,她没有开店。她在老街后面的空地上挖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坑,把十三个塑料袋里的骨头并排放在坑里。她没有把它们分开——它们已经分开太久了,在那些笼子里,一个笼子和另一个笼子之间只有一堵铁丝网的距离,但那一堵铁丝网,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她把土填回去,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二十三个笼子,十三个孩子。没有人来救你们。但有人记得你们。”

她跪在石头前面,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骑着电动车回了占卜店。

那天晚上,蓝梦没有睡觉。

她坐在灵台前面,把招财的骨架碎片放在白水晶旁边。碎片很小,小到需要用镊子才能夹起来。她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摆在白水晶周围,摆成一个蜷缩的姿势——头骨在中间,脊椎骨弯成c形,爪骨搭在前面。

猫灵蹲在灵台另一边,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从它的爪子里渗出来,笼罩着那些碎片。

“招财,”蓝梦轻声说,“你在吗?”

白水晶亮了。不是那种稳定的荧光,而是一种忽明忽暗的、像呼吸一样的光。光一闪一闪的,很慢,很弱,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

它在。

“招财,你还记得你主人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