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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狗灵养孤贷 (2/6)

“这层有味道。”它说。

“什么味道?”

“腐臭味。但不是尸体腐烂的那种,是……”猫灵吸了吸鼻子,猫脸上出现了一个极度嫌弃的表情,“是钱的味道。”

蓝梦愣了一秒:“钱有味道?”

“旧钱才有味道。那种被很多人摸过、在口袋里揣了很久、出汗又晒干、晒干又出汗的旧钱,会有一股又酸又腥的味道。”猫灵说得一脸认真,“我以前当人的时候,在银行门口蹲过三年,专闻这个味道。”

蓝梦想吐槽,但忍住了。她跟着猫灵走到三楼的第二个门口,防盗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里面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股浓烈的药味和馊味。

猫灵把鼻子贴在铁栅栏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里面有两个人。”它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活着,一个快死了。快死的那个就是你在老狗眼睛里看到的那个画面里的老人。”

蓝梦伸手推了推铁门,门没锁,嘎吱一声开了。她穿过铁栅栏门,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客厅很小,大概十来个平方,堆满了杂物。墙角有一个供桌,供桌上摆着一尊关公像,关公面前点着一盏长明灯,灯芯上蹿着一朵绿色的火苗。供桌下面的地上,铺着一张旧席子,席子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看起来七八十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的身上盖着一张掉了色的毛毯,毛毯下的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

席子旁边蹲着一个人,是个中年妇女,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头发花白,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盐渍。她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蓝梦走进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是谁?!”她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你怎么进来的?!出去!出去!”

“我是蓝梦。”蓝梦没有退,“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的狗——楼下那只黄色的老狗——它流了白事泪,我看到了。”

中年女人的脸唰地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蓝梦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指甲缝里全是灰,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它告诉你什么了?是不是?是不是?!”

蓝梦没有挣开她的手,而是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酸的东西——是恳求。

“它告诉我有人要死了。”蓝梦说,“但我觉得,它想说的不只是这个。”

中年女人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她后退了两步,靠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双臂抱住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她的肩膀在抖,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猫灵跳到供桌上,蹲在关公像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身上也有死气。”猫灵对蓝梦说,声音只有蓝梦能听见,“不是快死了的那种,是接触死人太久染上的那种。她至少照顾了这个老人三年以上,照顾到一个程度,死气已经渗进她的皮肤里了。”

蓝梦在中年女人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她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了很久,女人才开口,声音闷在臂弯里:“周桂兰。”

“里面的老人是你什么人?”

“不是亲戚。”周桂兰的声音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是……是我捡来的。”

蓝梦没有催她,就安静地蹲在旁边等着。窗外的路灯还在闪,透过破旧的窗帘,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周桂兰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没有眼泪。不是不想哭,是哭干了。

“七年前。”她的声音开始有了起伏,“七年前的冬天,我在桥洞底下捡到的他。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家,就一张硬纸板,上面写了个名字和出生年月。他那时候七十岁,冻得快不行了,我把他送到了救助站,救助站说查不到他的户籍,没办法安置,让他回原籍,但连原籍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回?”

“我那时候在一个老小区做保洁,一个月两千八,租了一间地下室。”周桂兰的手在不停地搓那张皱巴巴的钞票,“我没有能力养他。但我也不能看着他死在桥洞里。”

“所以你就把他带回了家?”蓝梦问。

“我带回了地下室。”周桂兰苦笑了一声,“住了三年,后来街道说地下室不能住人,给我们安排了这间房子,说是廉租房,一个月三百。”

“这三年你一直在照顾他?”

“七年。”周桂兰纠正了她,“七年了。这七年里他生了四场大病,每一次都是我背着他去医院。他没有医保,没有养老保险,什么都没有。我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先交房租,然后买药,剩下的吃饭。”

她手里的那张钞票已经被搓得快破了。

“去年开始,他不太认识我了。”周桂兰的声音终于碎了,像玻璃掉在地上,“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每天晚上都喊同一个名字。桂花,桂花,桂花。那不是我的名字,桂兰,他喊的是桂花。我不知道桂花是谁,可能是他老婆,可能是他女儿,也可能谁都不是,就是他脑子坏了瞎喊的。”

“但他每次喊这个名字的时候,楼下那只狗就会叫。”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是汪汪叫,是那种很轻的、很长的呜呜声,像人在哭。那只狗是他捡的,比我还早两年捡的。他捡了那只狗,狗陪了他两年,然后他才遇见的我。”

“去年开始,那只狗也不对劲了。”周桂兰的声音越来越低,“它开始流眼泪,不是普通的眼泪,是那种像淘米水一样的白眼泪。它每天晚上流,流完了就去舔他的手。它舔过他的手之后,他的手就会变暖一点,呼吸就会平稳一点。”

蓝梦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猫灵。猫灵已经从供桌上跳下来了,蹲在卧室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席子上的老人。它的尾巴不再甩动了,整条尾巴像一根僵硬的棍子一样拖在地上。

“它在渡命。”猫灵的声音沉得像铅,“那只老狗在用它的命给这个老人续命。白事泪不是哭坟,是它在把自己的寿数一点一点挤出来,渡到老人身上。渡了至少一年了。”

“一只狗的寿命最长也就十几年。”猫灵的声音里有了一种罕见的严肃,“那只老狗至少十二三岁了,它本来就该死了。它把自己的命往老人身上渡,渡一年老狗老十岁。它现在看着像十四五岁的老狗,其实灵体已经老到七八十岁了。”

“再渡下去,它会变成什么?”蓝梦问。

猫灵沉默了三秒,说了一个字:“灰。”

蓝梦站起来,走到席子旁边,蹲下来看那个老人。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眼眶深陷。但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很平稳,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紊乱。

她伸出手,悬在老人的胸口上方十厘米处。白水晶串珠开始发烫,从手腕一直烫到指尖。她闭上眼睛,调动通灵术的感知力,去感受老人的灵体状态。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老人的灵体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灯芯上只剩最后一粒火星。但是在这一粒火星的外面,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在包裹着它,不让它熄灭。那层光膜的来源,是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从窗户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楼下——延伸到火锅店门口那只老狗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