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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猫灵报恩错 (5/5)

二十年前的样子。

麻花辫女人抱着它,站在桥栏杆旁边,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一样的平静。

“妈,我走了。”她说,“您好好活着。不是因为他们把命续给了您,是因为您的命本来就是您自己的。”

说完这句话,她和怀里的橘猫一起,化成了一阵风。

不是走,不是飞,不是消散。是化成了一阵风,从浔河桥上吹过去,吹到了河面上,吹起了几圈涟漪,然后和河水一起,朝着东海的方向流去。

老头拎着蓝光灯笼,站在桥栏杆旁边,目送着那阵风远去。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酒壶,拧开盖子,对着月亮喝了一口。

“酒不错。”他说。

猫灵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那能走吗?”

“能走。”老头把酒壶盖拧上,塞回口袋,“我在这条河上守了四百年,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东西走得这么轻巧。不哭不闹,不拖不拽,说走就走。比你们这些活人强多了。”

他看了蓝梦一眼,又看了跪在地上的老太太一眼,最后看了猫灵一眼,笑了一下,拎着灯笼转身走了。走了三步,整个人像雾气一样消散在了月光里,只剩下那盏蓝光灯笼还在黑暗中飘了一会儿,然后也熄灭了。

蓝梦把老太太从地上扶起来。老太太的膝盖磕破了皮,血从裤腿上渗出来,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紧紧地攥着蓝梦的手。

“它走了?”她问。

“走了。”蓝梦说。

“和我女儿一起走的?”

“嗯。”

老太太松开蓝梦的手,转过身,走到桥栏杆旁边,面朝浔河,站了很久。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她的白发上,像给她戴上了一顶银色的王冠。

河面上起了一阵风,很轻很轻的,从东边吹来,吹过桥面,吹过老太太的白发,吹过蓝梦的脸,然后消失了。

猫灵蹲在桥栏杆上,看着那阵风消失的方向,尾巴慢慢地摆。

“第三百四十二件善事。”它说,声音很轻,“帮一只猫找到了回家的路,不是一个人回的家。”

蓝梦扶着老太太慢慢走下桥,走回柳巷,走回那栋老居民楼。老太太在单元门口停下来,蹲下身,手指在自己脚边的地面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一样,按了一个梅花形的爪印在那个位置。

“它以后还会回来吗?”老太太问。

蓝梦想了想说:“如果它在这世上还有放不下的人,它就会回来。但您已经把它放下了,所以它不需要回来了。”

老太太直起腰,看着蓝梦,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清澈的光。

“那我就不放。”她说,“我就天天蹲在这里等它。等不到就明天等,明天等不到就后天等。等到我再老一点,老到走不动了,就坐在这里等。等到我死了,就在棺材里等。”

蓝梦的眼眶又红了。

猫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到老太太脚边,用脑袋蹭了蹭老太太的小腿。老太太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这次没有蹲下去摸索,而是直接开口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小花。”

猫灵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整只猫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它张着嘴,瞪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蓝梦看了它一眼,忍不住笑了。

原来认错猫的感觉,不管是人是猫,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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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占卜店的路上,蓝梦和猫灵谁都没说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蓝梦的影子又长又直,猫灵的影子又小又圆,两个影子并排走着,像一大一小两枚被风吹在一起的树叶。

走到占卜店门口的时候,蓝梦发现台阶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用报纸包着的包裹,报纸外面用红色的毛线打了个蝴蝶结。她蹲下来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双布鞋,三十四码,和老太太今天穿的那双一模一样。鞋盒里塞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

“谢谢你带我去送小花。这双鞋是新买的,我穿不下了,给你穿。”

蓝梦把鞋从盒子里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鞋底。鞋底干干净净的,没有磨损,确实是新的。但鞋垫上有一个淡淡的、梅花形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踩了一脚。

猫灵跳到台阶上,低头看着那个梅花印记,看了很久。

“蓝梦。”

“嗯。”

“你说那只猫和老太太的女儿,现在到哪了?”

蓝梦把布鞋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抱着盒子推开了占卜店的门。

“到了该到的地方了。”她说,“一个不用报恩、不用还债、不用把爱当成负担的地方。”

猫灵跳上柜台,蹲在花花那张画的旁边,尾巴绕在脚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抽屉里,第三百四十二颗星尘安安静静地躺着。它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银白,不是金黄,不是米黄,不是暖黄,不是透明,而是一种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一样的、清清浅浅的银蓝色。

猫灵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那颗星尘,又闭上了。

还有二十三颗。

它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然后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发出了今天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呼噜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