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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灵犬化嗔 (4/4)

猫灵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条黄白狗在月光下越来越远的身影。它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它尾巴上的毛全炸开了,一根一根竖着,像一把用久了的扫帚。

“怪我什么?”猫灵的声音闷闷的,“怪你被剪了嘴角之后叫了一声?怪你叫的那一声让铁桶里那只快死的黑猫听到了?怪那只黑猫在死之前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声音是一条不会打架的狗的哭声?”

猫灵的声音终于碎了。

“老刘,那天晚上在康乐宠物乐园,所有会叫的狗都在叫。叫得最大声的是那些最会打架的狗,它们是被人训练成那样的,它们的叫声里全是恐惧和愤怒。但你的叫声不一样。你的叫声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疼。你是唯一一条不是因为怕才叫的狗,你是真的疼。”

“我听到了你的叫声,我在铁桶里想——这条狗跟我一样疼。我不是一个人疼的。”

黄白狗站在街道拐角,月光照在它身上,把它金黄色的毛照得像一片麦田。它看着猫灵,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了黑暗里。

它走的那一瞬间,街道拐角的那盏路灯突然亮了。那盏灯已经坏了三个月了,物业换了好几次灯泡都不亮,电工说是线路的问题,一直没修。但现在它突然亮了,亮得刺眼,亮得整条街都像白昼一样。亮了三秒钟,然后灭了,然后彻底暗了。

路灯下什么都没有。

但蓝梦在那三秒钟的亮光里,看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一条黄白色的狗,嘴角是放松的,尾巴高高翘起,在月光下跑得像一阵风。另一个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褂子,站在路的尽头,弯着腰,伸着手,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跑进她的怀里。

三秒钟太短了,短到蓝梦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但她的眼泪告诉她,她看到了。

猫灵蹲在她脚边,低着头,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擦自己的脸。它擦了很久,久到蓝梦以为它要把自己的脸皮擦下来。

“别擦了。”蓝梦蹲下来,把猫灵抱进怀里,“再擦就秃了。”

猫灵没有挣扎,没有翻白眼,没有说“你才秃”。它安静地趴在蓝梦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臂弯里,整只猫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微微发着银白色光芒的球。

“蓝梦。”猫灵的声音闷在臂弯里。

“嗯。”

“你说一条狗的十五年,和一个人的十五年,哪个更长?”

蓝梦想了想说:“一样长。但狗记得更牢。因为狗的十五年里,全是那一个人。”

猫灵没有再说话。

蓝梦抱着猫灵,站在占卜店门口,看着街道拐角那盏再也不亮的路灯。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低沉的,像一条穿过黑夜的龙在叹息。梧桐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落了,在地上打着旋,像一群跳华尔兹的枯黄色蝴蝶。

她垂下眼睛,看到地上有一串发着淡淡金光的梅花形脚印,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脚印在慢慢地变暗,像退潮时沙滩上的水痕,一点一点地被时间抹去。

但最后一个脚印没有消失。它留在了占卜店门口的台阶上,像一枚被烙上去的金色印章。蓝梦用脚尖碰了碰那个脚印,脚印亮了亮,然后又暗了,但没完全暗,留下了一层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晕。

猫灵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个脚印,然后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第三百四十五件善事,帮一条被缝了十五年微笑的狗,放下了嘴角。

蓝梦把猫灵放在柜台上,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装星尘的铁盒子。她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多了一颗新的星尘。这颗星尘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金黄色的,不是银白色的,不是橘红色的,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暖的、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的麦黄色。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心脏。

她把这颗星尘放在铁盒子里最中间的位置,和前面三百四十四颗放在一起。铁盒子装了大半盒了,还有二十一颗的空位。

猫灵趴在柜台上,尾巴从柜台边缘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它的眼睛看着门口台阶上那个发光的梅花形脚印,瞳孔里倒映出那个脚印的金色光晕。

“蓝梦。”

“嗯。”

“你说那个老太太,她会认出笑笑吗?”

蓝梦把铁盒子放回抽屉,关上抽屉,走到柜台边,把猫灵从柜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猫灵难得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缩在她怀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呼噜。

“会的。”蓝梦说,“不是认出了它的样子,是认出了它的味道。那个老太太闻过它十五年的味道,就算它换了一百个样子,老太太一闻就知道是它。”

猫灵的呼噜声更大了。

蓝梦抱着猫灵,关掉了占卜店的灯,在黑暗中慢慢地走到了床边,把自己和猫灵一起扔到了床上。猫灵从她怀里滚出来,滚到了枕头上,占据了枕头正中间的位置,然后把脑袋埋进了尾巴里。

蓝梦侧躺着,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东边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了鱼肚白,从鱼肚白变成了淡淡的橘红色。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柳巷的早餐铺又要开门了,马光头的烧烤摊晚上还会支起来,隔壁理发店的泰迪明天还会哭。

而那条叫笑笑的狗,大概已经追上了那个叫周玉兰的老太太,正走在一条没有剪刀、没有铁桶、没有电击项圈的路上,尾巴翘得高高的,走得稳稳的。

它终于不用笑了。

但它终于可以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