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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大酒楼
子玥问她笑什么。她说:“笑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跟个毛头小子在这儿厮混。”子玥说:“我才是毛头小子。”嬴娡偏过头看着他,雨水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他的脸却清晰得每一根睫毛都能数清。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毛头小子,该吃饭了。”他乖乖跟着她走向饭桌。
第五天,凌霜送了一封信来。信是赵乾写的,很短:“府中一切安好,勿念。”嬴娡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子里。子玥问她:“想回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想回去,是……”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说。子玥没有追问,替她续了半盏茶。她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那恰到好处的温度。“子玥,你就不怕我回去了就不回来了?”子玥也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怕。”他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可你说了,你要想想。你想清楚之前,我不会催你,也不会逼你。”嬴娡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坦荡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他要的不多,就是她。可她连这个都给不了。
第六天,他们哪儿也没去。吃了睡,睡了吃,像两只冬眠的熊,把三年的亏欠都补回来。嬴娡有时候会觉得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嬴氏商行的东家,还是傣越王妃,还是此刻窝在子玥怀里、懒得动弹的小女人。子玥察觉了她目光里的恍惚,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不管你是谁,”他说,声音很轻,“你都是你。”嬴娡没有回答,闭上眼,把他手臂拉过来枕在脸下。
第七天——也许不是第七天,他们已经记不清了。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凌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一如既往的平淡:“东家,府里来催了。大小姐问您什么时候回去。”屋里安静了一瞬。嬴娡和子玥对视一眼,她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把他圈在腰间的手轻轻拉开,站起身来。
“知道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凌霜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嬴娡站在窗前,背对着子玥,一动不动。子玥坐在榻边,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线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他在等她开口。
等了很久。嬴娡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子玥,我得回去一趟。”子玥没有问回去多久,也没有问还回不回来。他也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好。”
嬴娡的眼眶红了,可她没让眼泪落下来。她弯下腰,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是真的、结结实实的一个吻,带着这几天所有的温存和眷恋,还有说不清的歉意。子玥闭上了眼。
她直起身,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的手已经触到了门闩,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我等你。”
嬴娡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拉开了门,阳光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了眼。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别等。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忙完了,自然会来找你。”
她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子玥坐在榻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她握过的余温还在。他慢慢攥紧了那只手。
嬴娡走在回廊上,脚步很快,快到凌霜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东家,回府吗?”她没有回答。凌霜没再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走得又急又稳,像一支离弦的箭。没人看见她的眼眶是红的,也没人看见她攥着缰绳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在想,人这一辈子,到底要辜负多少人,才能不辜负自己。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马跑得很快,风很大,吹得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嬴娡刚踏进晨曦院,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凌霜便引了一个人进来。那人一身灰扑扑的短褐,风尘仆仆,乍一看像个跑长途的商贩。可嬴娡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嬴芷身边的副将,姓周,跟着二姐在北疆出生入死十几年。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摆了摆手让凌霜退下,又亲自掩了门。
周副将单膝跪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捧上。嬴娡接过,拆开,是嬴芷的亲笔。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措辞也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边关缺粮缺饷,筹措不及。望妹念手足之情,鼎力相助。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嬴娡把信折好收入袖中,看着跪在面前的周副将,周副将抬起头,目光炯炯,鬓边已有白发,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老态,只有一种军人特有的、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忠诚。
嬴娡沉默了片刻。“二姐要多少?”
周副将报了一个数。银子的数目,粮食的数目,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到足够让整个嬴氏商行伤筋动骨。嬴娡听完,没有皱眉,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她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二姐,一个月内,第一批粮饷送到。”周副将重重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那阵穿堂风也停了。嬴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袖中的那封信被她的手指攥出了褶皱,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纸里,几乎要戳破。她慢慢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北边的天。那片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好像看见了二姐——一身铁甲,猩红披风,站在北疆苍茫的天地间。二姐的背影那样直,那样硬,像一柄插在风雪里的长矛。
从几年前开始,二姐就在布局了。屯田、练兵、结交豪强、收买人心,桩桩件件她都看在眼里。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不敢深想。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她还是怕。不是怕输,不是怕死,是怕那根绷了几年的弦,终于要断了。赢了,二姐是九五之尊,她是皇亲贵胄,听着风光无限。可输了,满门抄斩,诛九族,连姒儿都保不住。赵乾、唐璂、覃荆云、阿尔坦、阿史那、云舒影,还有那些依附嬴氏生存的成千上万的人,全都保不住。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赵乾。他站在她身后,没有开口,也没有问方才来的是谁,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像过去十几年里的每一次一样,不问,不催,不逼。嬴娡没有回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口砂:“赵乾,二姐要起兵了。”
赵乾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那僵滞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粮饷呢?”他问。嬴娡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烛火的光晕里,面目依旧温润,看不出什么异样。她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人跟着她十几年,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如今又要跟着她担惊受怕。她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你怕不怕?”赵乾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稳,不像她,指节在微微发抖。“怕。”他说,“可娡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嬴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背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声音硬撑着,故作平静:“去把唐璂、覃荆云他们都叫来,还有账房的人,一并叫来。议事。”
赵乾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嬴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从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很快擦干眼泪,拍拍脸,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没有别的选择,她这个人跟二姐嬴芷比起来总是差很多——差在魄力,差在胆识,差在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所以二姐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她没有说不的资格,也没有说不的立场。她能做的,就是倾尽所有。
暮色四合,晨曦院里灯火通明。唐璂、覃荆云、阿尔坦、阿史那,账房先生,库房管事,黑压压坐了一屋子。嬴娡坐在主位,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她没有提“起兵”“造反”这些字眼,只说是边关告急,朝廷粮饷不济,二姐需要支援。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也不必懂。覃荆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唐璂一个眼神按住了。
赵乾已经把账目理好了。嬴娡接过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仔细。粮食从这里调,银钱从那里拨,走哪条路,用谁的人,怎么避开关卡,怎么躲过盘查,事无巨细,一一敲定。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钉,钉得在场每一个人都不敢走神。这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嬴东家,只是此刻她赌的不再是银子和粮食,而是身家性命。
议事议到深夜。众人散去,晨曦院里只剩下她和赵乾,还有堆了满桌的账簿。嬴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赵乾把凉了的茶换掉,斟了一盏热的放在她手边,她没喝,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赵乾,”她睁开眼,望着房梁,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疲倦,“你说,二姐能赢吗?”
赵乾沉默了一会儿。“娡儿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嬴娡偏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点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悲壮。“是啊,我心里有答案。”她说,“二姐不会输。她从来不会输。”
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烛火也跟着跳了几下,嬴娡松开赵乾的手,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把粮食装车,把银钱封箱,把沿途的关卡打点好,把那些可能走漏风声的嘴巴缝上。她是嬴芷的妹妹,是嬴氏的掌舵人,是这家主,是这艘船的船长,哪怕船要沉了,她也不能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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